见谢别鹤无碍,皇浦孤渊悬在嗓子眼儿上的气这才落了下来。半刻钟前,皇浦孤渊正与核桃商讨几日后府上设宴一事。
两人谈到中途,皇浦孤渊听核桃说了一嘴,谢别鹤在池塘附近扫了几个时辰的地迟迟未归。
皇浦孤渊立马沉下了眼,脸色极其难看。谢别鹤如今是个傻子,万一不慎掉进池塘,只怕大事不妙。
但凡想到那人有遇险的可能,皇浦孤渊只觉坐立难安,浑身像被针刺了一般。皇浦孤渊没有一丝犹豫,即刻赶来寻人。
终于寻到谢别鹤,皇浦孤渊二话不说,就将人从地上抱起。而掉进池塘里的两个倒霉奴仆,皇浦孤渊瞧也未瞧一眼,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
“核桃,将这两人带下去,让他们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从皇宫内务府来的宫人,怎的如此蠢笨?”
“他们无故摔进河里也就罢了,还把一个傻子都给吓着了。真是没用!”
核桃不断摇头,没眼正视,想着自家主子还真是嘴硬心软。明明主子在乎得谢别鹤要死,却不愿承认。就连吓哭谢别鹤的蠢笨奴仆,主子也不愿轻易放过……
核桃咳嗽一声,赶紧应下,“遵命!”
“主子,你就放心吧!核桃办事,包您满意!”
待两人走远,核桃翘起的嘴角落下,眸色阴冷。
核桃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塘里鼻青脸肿的两人,调侃道:“哟!”
“这不是,皇宫里来的两位大爷吗?这些时日,你们背地里瞎嚼主子舌根,当真以为主子和我不知?”
“怎么,皇宫内务府来的奴仆,身份比人尊贵不是?今儿个,也算你俩倒霉!”
“你说说你们俩招惹谁不好,非得招惹主子心尖尖上的人。这一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们!毕竟……此处可是垣王府,可不是大罗皇宫!”
话语一落,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作响,以及池塘里此起彼伏的“救命”。
……
当晚皇浦孤渊卧房
瞧着地上嘬着手指的谢别鹤,皇浦孤渊侧目而视,颇为无语。想不到这人犯了疯病后,竟能离谱到这般地步,让人难以想象。
若是过往谢别鹤这般,他说什么也不会喜欢上他。他原打定主意,要好好报复一番谢别鹤,谁晓得,要报复之人竟成了傻子!
此前想好的数个报仇计划,他根本无处使。一傻子,他如何真正报复?他总归不能欺负一傻子吧?
那样,岂非显得他也是个犯傻的?皇浦孤渊越想越不痛快,强忍住揍人心思,冲谢别鹤招了招手。
“你过来,别吃手指了!本王有更好的东西赏你!”
谢别鹤张开双臂,信手拈来地装疯卖傻。
“不要!主子抱我,阿鹤才过来!”
皇浦孤渊白了谢别鹤一眼,心中直骂谢别鹤还真是个祖宗。谢别鹤虽傻了,潜意识里仍记得如何作践他!
此人不是笑嘻嘻将热茶泼他一脸,就是使劲儿卖乖。可皇浦孤渊想归想,抱人的手却是半点没停下。
将人抱在床榻上时,皇浦孤渊额头上的川字纹放平开来,语调不由放轻。
“喂?谢别鹤,你真傻了?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谢别鹤小脑袋一歪,咧嘴直笑,“不知道。主子,阿鹤困了,想睡觉……”
皇浦孤渊捂头叹气,“行吧。今晚,你就这样睡我身旁。正好,我有事儿要同你说……”
谢别鹤乖巧点头,将被褥一裹,就蜷缩在了皇浦孤渊怀里。见人这般乖顺,皇浦孤渊只觉神清气爽,多年以来郁结于心的闷气仿佛顷刻消散。
皇浦孤渊不自觉地握紧了谢别鹤的手,周身舒展。
“三日后,是我这个亲王的乔迁之宴。届时会有很多人来,除了当朝皇帝,还有朝臣及其家眷。到时候,你就好好呆在我屋里,哪里也不要去。”
“谢别鹤,你虽仗剑天涯,是个令人敬佩的江湖侠客。可在那些何不食肉糜之人眼里,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反贼。”
“你如今犯了病,又没了武功傍身,若被他们察出身份怕是再无活路。明白吗?你若死了,别鹤楼中的两国混血怎么办?”
“谢别鹤,你不要死……你若死了,过往你欠我的情债,我找谁来偿还?”
谢别鹤眼眸一震,呼吸都慢了半拍。他未曾想过,皇浦孤渊竟会这般想……五年前那一日,他是真的想要杀了皇浦孤渊。
难道,皇浦孤渊一点都不在乎吗?天底下,怎会有如此荒谬之人,敢与刺杀过自己的人呆在一处?甚至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但谢别鹤一想,与其说皇浦孤渊这厮荒谬,还不如说他本人更为荒谬。
十一年前成立别鹤楼之初,他便做好了决心,此生绝不动情一刻。可他却因一人,打破誓言……
虽说过后他及时弥补,可动心痕迹犹如耻辱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每每想起,爱上之人竟是拆散他母亲姻缘的皇帝孙子,总是如鲠在喉。这么多年,他尽力克制,不在人前暴露一丝一毫。
没想到几个时辰前,那些不长眼的奴仆背地羞辱皇浦孤渊一事,却让他难得破了一回戒。他毫不顾及身份可能败露,直接出手,将羞辱皇浦孤渊的人给揍了个头破血流。
不过脑子贸然行动、打草惊蛇,绝非他的做派!
莫非,是听闻皇浦孤渊过往的凄惨境遇,他生出爱怜才会如此?
看着屋顶黑漆漆的房梁,谢别鹤的心乱糟糟一团,好似与昏暗融成了一片。
谢别鹤一言不发,反倒给了皇浦孤渊趁虚而入的机会。皇浦孤渊拽过谢别鹤的肩膀,与人强势对视。
只需抬头或低头,两人便能吻住对方。眼前人一如往昔的俊美容貌,蛊得皇浦孤渊一颗心七上八下。
皇浦孤渊再难克制,闭上眼就这么吻了过去。
谢别鹤未曾闪躲,让皇浦孤渊吻了个正着。
五年前的绝望吻别,在两人脑海之中持续上演。与之而来的,还有两人过往朝夕相处的熟悉记忆。
失神之下,谢别鹤来不及推开,已然叫人得逞。唇齿相依之际,本该渐行渐远的两颗心再次碰撞。密密麻麻的情丝渐生,将两人裹挟其中,再难摆脱。
一切尘埃落定时,谢别鹤仰着头,艰难呼气。
怕把人欺负狠了,皇浦孤渊拍拍谢别鹤后背,像哄孩子一般哄人。
谢别鹤攥紧双手,一张脸青一片紫一片。他明明年长皇浦孤渊足足三岁,怎么反被这愣头青给摆了一道!方才之事,最初的确是他被人偷袭,陷入下风。
可到最后也不尽数,算作他们彼此心甘情愿……
他怎么被皇浦孤渊蛊惑,做出了那样的荒唐事?这简直好不像他!幸好,皇浦孤渊没再继续下去。
若再不停下,他怕是伪装不成傻子,只能与皇浦孤渊撕破脸皮打一场了。
屋中沉寂了好一会儿,谢别鹤终于能动弹手脚时,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谢别鹤翻了个白眼,这厮占了他的便宜,竟敢这么理直气壮睡着!谢别鹤虽恨不得当场弄死皇浦孤渊,但顾虑到三日后的刺杀,只得咬牙作罢。
至于,刚刚涌出的莫名情愫,早已被谢别鹤抛之脑后。谢别鹤混迹江湖多年,他比任何人都还清楚明白狠心绝情的重要性。
对于他们这种刀尖上舔血之人而言,狠心绝情并非坏事,而是锦上添花。
皇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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