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记杂货铺的门槛,今日显得格外高。
陈清泉提着竹篮,在门口来回踱步,青石板几乎被他磨去一层皮。
他是父母官,是这清水县的天。
可如今这天塌了一半,还要来向一介女子伸手,这张老脸,着实有些挂不住。
“大人既来了,何不进来?”
一道清冷含笑的女声隔着门帘传出。
陈清泉身形一僵,深吸一口气,终是掀帘而入。
屋内饭香扑鼻。
向安安与赵离正对坐用早膳。
桌上摆着几碟清爽小菜,熬得浓稠的白粥,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水晶包。
见陈清泉进来,赵离并未起身,只略微颔首,算是全了君臣之礼。
“向姑娘,赵大人。”
陈清泉脸上堆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将手中竹篮放在桌角,动作轻得像是在供奉神佛。
“下官……我是说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是内子亲手蒸的米糕,刚出锅,还热乎着,特意拿来给二位尝尝鲜。”
那一篮米糕,洁白软糯,散发着朴实的甜香。
在这物资紧缺的当口,这便是陈家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夫人的手艺,自是好的。”
向安安起身,亲自接过竹篮,揭开蓝印花布瞧了一眼,眉眼弯弯。
“多谢大人,这就添个菜。”
她转头吩咐卫婶添副碗筷。
“不不不,下官吃过了……”
陈清泉连忙摆手,肚子却极不给面子,发出“咕噜”一声长鸣,在寂静屋内清晰可闻。
他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自从黑甲军围城,他便没怎么正经吃过饭,昨日又遭逢大变,早已是前胸贴后背。
“大人怕是昨日吃的吧?”
向安安也不戳破,只盛了一碗粥递过去,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不管有多大的事,吃饱了才有力气说,坐。”
赵离亦看了他一眼,手指点了点桌面。
陈清泉鼻子一酸,不再推辞,谢过之后坐下。
起初他还想端着斯文,可那热粥入喉,温热米汤顺着食道滑入空荡荡的胃袋,瞬间唤醒了身体对食物的渴望。
他也顾不得许多,夹起一块米糕便往嘴里塞。
努力斯文,却依旧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直到三大碗粥下肚,陈清泉才长舒一口气,仿佛活了过来。
放下碗筷,他面露羞惭,正欲开口提及正事。
“大人是来要钱的吧?”
向安安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
陈清泉到了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一张老脸红白交加,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姑娘慧眼。下官……实在是没法子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发颤,“三千两。哪怕是借,下官也得凑齐这三千两,给那些死去的弟兄遗孀发抚恤金。否则,我陈清泉便是死,也无颜见九泉之下的老母。”
“三千两?”
向安安摇头,“大人,您这账,算得太浅。”
“按照朝廷旧例,打赢了仗要发双倍抚恤金,否则寒了人心,往后谁还给官府卖命?”
她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画着。
“还有城中被毁房屋的修缮补助,无辜横死百姓的丧葬费,以及接下来几日施粥的粮钱……”
“想要安抚民心,稳住局势,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得一万两。”
“一,一万两?!”
陈清泉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
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卖,也凑不出个零头啊!
“不仅是钱的事。”
始终沉默的赵离忽地开口,声音冷冽如金石坠地。
“清水县几大宗族盘踞多年,此次兵祸,他们缩在后面未损分毫。如今正盯着县衙,看你能不能稳住局面。”
“若抚恤发不出,民怨沸腾,只需有人暗中煽动,立刻便是民变。”
赵离目光如炬,直刺陈清泉心底最深的恐惧。
“届时,他们便可名正言顺接管县城,架空官府。陈大人,你这乌纱帽事小,若是让这一城百姓若落入豪绅之手,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陈清泉听得冷汗涔涔,如坠冰窟。
他只想着凑钱,却未曾想过这背后竟有如此凶险的杀局。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六神无主,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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