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酒会彻底散场时，已是夜里十点多。
文思婉和福莉、岳承泽挥手道别，又婉拒了几位同行前辈相送的好意，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停车场。
拉开车门的那一刻，文思婉脚步顿住，微微怔了怔。
穆知遥已经坐在了后座，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的。
车内暖风开着，没有开灯。
拉开门的瞬间，停车场昏黄柔和的光线落在她脸上，乍一看面色平静淡然，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可仔细瞧，便能发现她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文思婉心头一紧，上车关上车门，凑近她：“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穆知遥摇头，没有说话。
见她这副模样，文思婉瞬间暴起：“那就是他骂你了！他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们是瞒着他没错，可我们这么做，还不是怕牵扯上云鼎，怕给他添麻烦，他倒好，不安慰你就算了，居然还……”
“没有。”穆知遥连忙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先走吧。”
文思婉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落寞，终究是压下了火气，无奈叹了口气，让司机开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停车场，汇入深夜的车流，窗外的霓虹光影不断倒退，在穆知遥脸上明明灭灭，衬得她神色愈发孤寂。
穆知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里一片清明。
该反省的人不是晏执星，是她自己。
她在工作上向来游刃有余，辰序初创遇到再多困境，供应链断裂、客户解约、同行打压，她都能冷静应对，一一化解，从来不会慌神。
可她好像不太能处理好一段感情。
她没有晏执星那样从小一起长大、不离不弃的发小，她的人生里，朋友从来都是阶段性的。
小学同窗、初中玩伴、大学同学，毕业分离、地域相隔，走着走着就断了联系，从来没有一段长久稳定的亲密关系。
就连身边最亲近的文思婉，也是对方主动靠近、主动维系这段情谊。
她明明是喜欢晏执星的，从十七岁在天文馆见到他开始，喜欢了很多年。
可从小到大的经历，早已让她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壳。
她从不会主动袒露心事，学不会依赖别人，更学不会把脆弱和软肋展现出来。
以至于，让他觉得，自己从未敞开心扉，甚至连普通朋友都不如。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驶向寂静的夜色里，穆知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头空落落的。
——
锦程的风波在穆家与云鼎的双重介入下，很快便翻不起任何波澜。
程绍庭偷鸡不成蚀把米，内部动荡不断，行业口碑一落千丈，再也没有精力针对辰序。
穆知遥结束了年前最后一次拳击训练，驱车回到栖云庄园，刚推开大门，暖意扑面而来。
穆兰正在布置年货，一见到她进来，立刻迎上前，“回来了。怎么又瘦了一圈，工作再忙，也不能忘了按时吃饭。”
“我知道的。”穆知遥换了鞋，抱着穆兰的胳膊，语气软了几分。
下午时分，穆老爷子的几位兄弟姐妹，带着各自的家眷晚辈陆续登门。
平日里安静的栖云庄园，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穆家向来家风清正，全家上下格外团结，后辈们也个个争气，从政、从商、从医，没有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
要说最叛逆的，还是刚满十八岁的小表弟，一心闹着要做职业电竞选手，可偏偏又足够争气，头一年参加全国赛事，便捧回了冠军奖杯。
这些长辈与同辈，大多在穆老爷子寿宴上见过穆知遥，虽不算朝夕相处，却也格外亲厚。
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上桌，是穆知遥过往二十多年人生里，极少体会过的团圆滋味。
饭后，几个小朋友闹着要去院子里放烟花。
小萝卜头们一窝蜂围在穆昭衡身边，仰着圆圆的脸蛋，奶声奶气地喊：“叔叔叔叔，带我们去放烟花吧！”
“好好好，鼻涕别往我身上蹭！”穆昭衡被缠得没办法，笑着叫人去取烟花，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穆知遥，“知遥，一起去吧。”
几个孩子对穆知遥有些陌生，可天生就喜欢好看的人。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走过来牵住她的指尖，软乎乎地喊：“咕咕，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吧？”
穆知遥看着她穿着红彤彤的小衣服，活像个小福娃，让她想到了小月亮，顿时心软软，“好。”
庭院里烟花次第升空，璀璨的火光划破黑夜，在天幕上绽放出漫天绚烂，映得每个人的脸颊都亮了起来。
孩子们的欢呼雀跃声此起彼伏，穆家众人站在一旁浅笑望着。
穆知遥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漫天烟火，心底却空了一块。
等到夜深，家人陆续回房休息，庄园重归寂静。
穆知遥回房前，独自走到庭院的观景台，抬头望向夜空。
今夜天气阴沉，厚厚的云层笼罩着整片天空，漆黑一片。
星星……也看不到了。
——
大年初三，正是走亲访友、登门拜年的日子。
年味还浓，临江市的街头巷尾依旧挂着红灯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味。
穆知遥一早就起了身，跟着穆汀与穆兰一起出门。
在车上，她指尖微微攥着包带，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今天要去晏家拜年。
车子缓缓驶入晏家老宅，中式院落沉稳大气，青石板路干净整洁，庭院里修剪整齐的绿植裹着一层薄薄的霜。
穆知遥跟在长辈身后下车，心跳不自觉快了几分。
走进客厅，晏老爷子和老夫人黄绮正坐在沙发上等候，见到穆家一行人进来，立刻笑着起身迎接。
晏家两代都没有女孩子，黄绮看向穆知遥的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喜爱，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温柔的嘘寒问暖：“知遥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看这小脸都瘦了些，可得好好吃饭。”
穆知遥垂着眼，点头应声：“还好，不忙了，过年歇着，肯定会胖回来的。”
黄绮被她逗笑，又顺着话题提起工作：“听说你们辰序和云鼎有合作项目？往后遇上什么难处，直接找执星就好，别跟他见外。”
穆知遥闻言，心底微微发虚，低声应道：“好。”
一旁的穆汀看着热闹，随口问了一句：“执星人呢？怎么不在？”
晏百川端着茶杯，语气平缓地接话：“一早就去他妈那儿了。”
穆兰笑容僵了一下，“这样啊。”
气氛安静了一瞬，很快便被长辈们的闲谈填满，重新变得融洽。
穆知遥乖乖坐在穆兰身边，安静听着长辈说话，偶尔应声，心头那股失落一点点漫上来——他不在。
她原本以为，今天能见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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