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朦胧地挂在天上。花园深处只挂了小灯，被风吹着，萤火虫一般跳绕在树枝旁。
暗黑的夜有点讨厌。苏简看不清宋许尧的神色。
他不说话。
难道是她试探的太过明显？
她逐渐冷静下来。
或许……是她想多了？她刚才太惊喜，所以太急，想要去确认他……可能真的是喜欢她的。
可看他的沉默，她突然又冷静下来。
他可能只是站在好朋友的角度上，善意提醒她，不要耽误学习。
……可恶的好朋友。
宋许尧静默良久，呼吸不闻，终于吱了一声。
“我为什么在意？”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复又问道，“那你又是因为什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在意？”
他在说绕口令吗。苏简脑子懵了一秒。
宋许尧直视着她，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等着她的答案。这让她觉得，她的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
可如果是这样重要，他为什么不干脆回答她的问题。
回避就是在说不。
苏简挑起神经，声音高昂起来。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她不能输。
“谁说我在意了？呵，我在意什么，在意你吗？”她冷笑，“一个含糊渣男，有什么可在意的。”
宋许尧一脸见了鬼的神色，“……渣男说谁？我？”
她扬着头，“没错，就是你。含糊不清。”
宋许尧身高瞩目，她仰着头才能显得挑衅很有劲儿。站了许久脖子都酸了，她干脆摸了黑找到靠外侧的椅子，坐下。
宋许尧独自站在冷风中，神情萧瑟。过了会，他陡然笑了。
“你以为我想管你？”他身子松快了点，转过身来，“还不是你姥爷拜托我，说你要是和应弈淮谈恋爱，一定要告诉他。”他拉长了声音，“小心他亲自来揍你哦。”
……什么？这事又和她姥爷有什么关系。
江湖道义，儿女情长不牵扯长辈，宋许尧你好歹也是个高中生，这都不清楚吗？
苏简脸上神色变幻莫测，宋许尧以为她听进去了，又强调了一遍，“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姥爷脾气可不好。”
苏简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姥爷给了他什么好处，他就这样水灵灵地答应做姥爷的探子？
暑假回乡下那次，他们前一天参加婚礼，下午碰上文会友家的乌龙，晚上回去就睡了。第二天更是，她全程和姥爷宋许尧在一块，他们怎么可能有时间聊这些。
她狐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宋许尧被吓一跳，心脏猛跳起来，立刻答道，“瞒你？谁瞒你了？瞒你什么？”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太激动，又道，“可算了吧，就您这神经大条的，瞒你还被你看出来，我可真失败啊！我要是有事瞒你，我就不如今夜上了青凌山，从山上跳下来！”
苏简：“？？？”
她感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鄙视。
不知道他突然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宋许尧突然冲着小径外侧走去，也不等她了。苏简也不怎么顺气，故意在他路过的时候，伸脚一绊——
天啊。
苏简发誓，刚才她伸脚那个幅度，人类都能看见，都能听到，都能躲开。
可为什么，她听见了扑通一声。
她在惊吓中起身，慌忙跑过去。宋许尧眼神空洞躺在地上，一脸看透了尘世的幽怨沧桑。
他直挺挺倒下，额头磕在了旁边的花坛边缘上。
**
宋许尧坐在苏简的书桌前，依然是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灯光。
苏简去药箱里翻酒精和创可贴。瓶子拿起来，酒精已经快见了底。再一转头，宋许尧顶着半脑门的血坐在那，幽怨地望过来。
苏简没憋住，不厚道地笑了。
这人绝对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倒霉到，能把她家的医药箱掏空。
她对着灯光，慢慢给他清理伤口。
“想笑就笑。”宋许尧道。
空着的那只手握成拳，锤到嘴边，苏简轻咳两声掩饰笑意。再放下手时，神情已然无虞。
“我腿抬的那么高，你没看见？”苏简问。
宋许尧偏了脸，神情不自在，似是在狡辩，“……没注意到。”
也不知道是什么占据了他的心情，那么明显，他也没注意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苏简有了一个习惯。
宋许尧说出的话，她会仔细琢磨两三遍，然后放回语境，小心翼翼做出解读。
可她从不是宋许尧脑袋里的蛔虫。就像四选一的选择，排除过后总会剩下两个选项，她无力择出。因此对于解读他话中的真实含义，最后也往往剩下多个方向。
然后因为无力分辨出正确的那一个，从而悲观，鼻腔酸涩。
这或许就是一个完整的，喜欢一个人的必经流程。
他的伤口不深，看着血流的不少有些吓人，其实只是破了最浅层的那皮，豁起一大片。苏简帮他贴好创可贴，背过身去收拾东西。
“好了。”她闷声道，像是在赶人。
身后有拉链被拉开的声音。书页被翻起，刷啦啦的，声音很响，随后，有尖利的东西戳了戳苏简的后背。
她回头，有些愣住，接过宋许尧递过来的白色笔记。
“这是什么？”她一脸疑惑，翻开透明的扉页。
宋许尧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出国留学的一些信息。上次去书店买参考书的时候偶然看到一本合集，感觉还不错，就翻了翻。”
苏简刚草草扫过第一页的流程图，因为没有看清楚上面是什么内容，还有些傻眼。此刻她停止了翻页，缓缓抬头。
宋许尧偏着身子，桌上的台灯只到照到腰部，余光散成半月状，发散在他的脸上，神色很柔，也晦暗不明。
好像夜晚的所有灯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一直在拨弄书包里的书。
可却半天也没收拾出个所以然。
苏简有时候很讨厌一种感受。
是她作为屁大点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去做这件事，你未来一定不平凡。可现实，结果，分数，都明晃晃地告诉她，你不可以。
毫无商量的余地。
想要反叛这个世界，却也畏惧别人口中的“经验谈”。一脚踢翻别人的成见，会被人说莽撞愚蠢。继续窝窝囊囊，却会被质疑没有勇气。
不够优秀的人，和她足够矛盾的人生。
苏简将书页合上，似是闲聊一般发问，“你觉得我应该出国读书吗？不会觉得……浪费时间之类的。”
宋许尧没懂，“浪费什么时间？”
苏简循循善诱，“狗熊掰苞米之类的。成绩刚见好就去干别的，最后两个都没做好，顾此失彼。”
宋许尧安静两秒，转头问她，“出国读书，是你权衡利弊之后的勉强选择，还是你想要去？”
“我想要去。因为我想要去一个……和你们一样好的地方。”她说完自己又觉得尴尬，“哈哈，是不是有点痴心妄想。”
刷啦一声，书包拉链终于被宋许尧拉上。。
“如果想都不敢想，更是不配谈得到。”他道。
他将书包挂在自己身上，对她笑笑，“我走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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