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的元宵,娄婕妤思念寿妃,回到冷宫祭奠她的灵位。她谴开仆从,独自走进了存芳殿。不知是撞倒了油灯还是灯笼,宫殿突然失火了。冷宫偏僻,等到救火的赶到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
隔壁清心阁的废妃们已经逃出来,围着熊熊烈焰怪笑。婕妤的婢女素砚哭倒在地。大火熄灭后,原来的冷宫只剩下了几根房柱,和一具焦尸。通过她身上的金首饰,才能确认是娄婕妤。
皇帝次日听闻噩耗,悲恸惋惜,追封她为昭仪,并赏赐抚慰她的家人。只因不日大皇子就要出征,婕妤的丧礼也只能草草了事。
宫里记载的故事大抵如此。
元宵的那一晚,娄庄姬确实回到了冷宫,抱着涂寿华的灵位痛哭了一场后,脱下嫔妃的钗裙,换上宦官的衣装,从小厨房的密道匆匆离开。灵位前,冯盼春已经安排人放了一具以假乱真的女尸,装扮上她的衣饰。
从宫里到宫外的道路很长,夜晚很冷,娄庄姬冻得手脚发硬,心里却是火热的。她头脑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动驱使她向前走。
明明出发前,她担心了很多,比如自己的家人,比如柳慈,比如托付给冯盼春的素砚,但迈开步子的一瞬间,所有思绪都被抛到脑后了。
两天后,她已经坐上前往京城郊外的马车,准备与皇甫澍会合。
通往幽州的路太颠簸,车子每颤动一下,她的心就随之漏跳一拍。
皇甫澍对外说她是自己请来的高士,专门为她备了一辆马车。她也换上了隐士的男装,不轻易抛头露面,以免惹出麻烦。
皇甫澍在队伍的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面庞严肃。只有到晚上的时候,才会到她的车上,问她情况如何。
“你还好吗,路上会不会太颠簸?”
“我没事。偶尔头晕,也很快就好了。”
“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喊人告诉我。”
“你也有你的事要做,不用管我。”
皇甫澍一路上对她非常客气尊重,这样的嘘寒问暖就是二人最亲密的时刻了,而且每当此时,皇甫澍还总是红着脸。娄庄姬心想,之前在长街上那样大胆告白的人,现在怎么又这样拘谨了?
幽州离京师长安山高水远,到达后,娄庄姬终于下车,向着南方叩拜,远离家乡的悲戚第一次涌上心间。
她本来是住在边境的城池太守府里。皇甫澍则在军营中。战事紧急,他们都知道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何况二人私奔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勇气,便强行将分别的相思按捺住。
可娄庄姬受不了在太守府里无所事事的日子。太守夫人一见她就知道这是个男装女子,好在她为人忠厚,没有泄密。看着她每天寝食难安,望着战事发生的地方思索,便劝道:
“你这样每天闲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不是以谋士、军师的身份来的吗,那就做这个身份该做的事吧。”
她很骄傲地说,自己每日习武,还操练府中亲兵,哪怕大军压境,她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娄庄姬很惊讶。她从小时候到进宫,只见过纤弱柔美的淑女,像太守夫人这样习武、练兵、痛斥自己夫君胆小的豪爽妇女还是第一次见。但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太守夫人,并准备听她的意见。
她在此之前,从没看过一本兵书,更没有研习过兵法。好在每日清闲,有大把的时间供她钻研,又有太守夫人指教,她学得很快。
但纸上谈兵并非兵法之道,她很快就不满足于沙盘推演了,她要去看看真正的仗是怎么打的。
“你很聪明,我没有什么要嘱咐的。只有一点,兵书上的战局你可以反复推演,自己抉择的时候,别忘了你肩负的是沉甸甸的人命,凡事谨慎一点。”
太守夫人为她挽起了男子的发髻,亲自送她出城。
她本来写信给皇甫澍,说自己要为他参谋。皇甫澍回信婉拒了,说不能让她身处险境。娄庄姬有些愤懑,决定不打招呼直接投奔到营下,把皇甫澍吓了一跳。
“你不该来这儿的,这是战情焦灼的地方。”
“我正是来帮你的。”
娄庄姬这次男装更用心了,涂黑了脸,贴了胡子,把身材用布料垫得更魁梧。皇甫澍见她铁了心,很无奈。
“我还是觉得不妥。”
“有什么不妥?你觉得我不会用兵是吗?”
“我没资格评价,我也是第一次担任大将。”
“那你就等着看你师父吧。我相信你能做一个好将军,你也应该相信我能做一个好谋士。”
娄庄姬话说的很狂傲,指挥起来却很谨慎,走一步算三步,考察战局形势一丝不苟,粮草、天气、人马、地形、士气、策略,面面俱到。平北军的第一场胜仗,就是在她的指挥下,歼灭了敌军三千人,士气大涨。
麾下的军师对这个寡言少语、面若冰霜的同僚又嫉妒又敬佩。皇甫澍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亮晶晶的,比从前做徒弟的时候更加敬重。大胜归来,满身血迹的将领,在营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会无言地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笑着指着面前悬挂的地图说:“你看这幅地图多详细,现在你可不缺地图了,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皇甫澍也笑了,从行囊中拿出泛黄的卷轴,正是数年前娄庄姬手绘的那一张地图。
娄庄姬回应了他的拥抱。
大皇子对北狄的胜仗是梁朝的军事神话。一年时间,就将北狄赶回自己的地盘,议和后互不相扰。边关迎来了数十年不遇的太平。皇甫澍和娄庄姬离开了风餐露宿的军营,能回到城内过安稳的日子。
娄庄姬现在化名秦氏,以侍妾身份居住在王府。皇子正妃身份必定严加考察,侍妾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二人也觉得,他们早已经突破世俗的规则,更不会在乎名分虚礼了。
但皇甫澍在打完仗之后,变得拘谨了不少。
二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似乎让他很不自在。他走路脚步很轻,绝不在屋里练武,一起吃饭时也默不作声,更是不肯同席共枕。最让娄庄姬烦恼的一点,是他似乎很纠结称呼,“娘子”、“庄姬”他叫不出口,现在又不能称“军师”、“娘娘”了,兜兜转转,他又叫回了“师父。”
“好奇怪,这让外人听了怎么想?”
一天,他们漫步在城郊的芦苇荡中,讨论起了这个问题。
“别的称呼,我说不出来。”
“你试一下嘛。就像打仗一样,换一个阵法。”
“···这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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