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这一觉仍然没有睡好。刚躺下一会儿,门外又传来熟悉的争执声——张利亨又来了,而且这次更加气急败坏,看起来贵妃是非要见她不可了。
她知道避无可避,心烦意乱。勉强起身梳妆,本想随便挽一个髻,梳到一半时觉得不对,又让素砚改化一版艳丽张扬的妆容。她无意对贵妃示弱,相反,她心底燃起了一种报复欲,想好好败一下她的气焰。
她已经听说,由于贵妃在寿宴之后大吵大闹,皇上责令她静心思过,这几日对她态度很冷淡。虽然她明显没有好好思过,不然也不会来寻衅滋事,但无疑少了几分底气。
她昂首踏进贵妃的长信殿,希望浓厚的脂粉盖住她眼下的乌青,让她看起来高傲强大。
贵妃斜倚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橘子。她比七年前更加丰腴妩媚了,浑身散发着养尊处优的慵懒气质。宫中凤位空悬多年,贵妃早已是实际上的六宫之主。看见娄庄姬后,她露出一个冷笑。
“瞧瞧,你现在多么难请啊,在冷宫七年,竟抬高了你的身价?”
“贵妃娘娘说哪里话,臣妾这不是一去完皇上那儿,就来拜见您了嘛?”
“本宫是不是还要因此而谢你啊?”
“这可折煞臣妾了,臣妾在娘娘这儿,可还是戴罪之身呢。”
“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陛下肯放你出来,那是陛下宅心仁厚,不与你计较。本宫可是会一直记得你的蛇蝎心肠。”
“臣妾这样的微末之人,哪敢劳烦娘娘记挂啊。”
贵妃冷哼了一声。
“你还是跟先前一样,惹人生厌。”
娄庄姬寡淡地请罪。
“既然陛下不打算追查你的事,本宫也不再旧事重提,毕竟谁做了亏心事谁自己心里清楚,总有一天会落到报应。”
娄庄姬心里嘲讽道,当初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现在也不知是谁遭报应。
“现在本宫只有一件事要审你,你和冯盼春那个阉人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的?”
“娘娘说的是谁?”
“你装傻?”
“臣妾不知道什么‘野种’。”
“哼,怎么不知,就是陛下寿宴上卖乖弄俏的那个小子。”
“大殿下?娘娘这话可诧异,大殿下是皇上亲生的皇子,怎么到了娘娘口中,就成了野种了呢?”
“你少在这里得意,陛下只有一个儿子,就是诚儿,何时多出来这个杂种?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骗取了陛下的信任,但本宫要警告你们,混淆皇家血脉是杀头之罪,你们要做什么自己想清楚,别等事情败露了之后后悔莫及。”
“娘娘,诚儿固然是皇子,澍儿也是血统纯正的皇子,这可是陛下金口玉言承认的。您不会在质疑陛下吧?”
袁贵妃的表情有点恼怒,娄庄姬见了她这副模样就心生喜悦。
“冷宫里冒出一个皇子?天方夜谭!我看你就是对本宫母子怀恨在心,才策划了这一场闹剧,不光要害本宫,还要害了诚儿!”
“这臣妾就听不懂了。大殿下举止正派,怎么就害了娘娘、害了二殿下呢?”
“你···明知故问!”
这个袁贵妃不知是不是养尊处优久了,脑子变笨了。娄庄姬一下子就猜出她的意思:皇甫澍没有出现之前,皇甫诚就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现在横空出现一个劲敌,他的位置可要往后稍一稍了。贵妃心意如此,可又不能把储位之争明面地坦白,所以只要娄庄姬一直装傻,她就只能隔山打牛、原地绕圈。
“臣妾请娘娘明示。”
“娄庄姬,你是不是觉得找到了一个靠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跟本宫抗衡了?本宫可告诉你,真金不怕火炼,这假的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来,没有做贵人的命就别想着麻雀变凤凰。还有,你以为养了一个贴心的干儿子,可他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将来会怎么待你,还未可知呢。”
“贵妃娘娘思虑万千,臣妾不及,日后还要请娘娘多为臣妾挂心才是。”
娄庄姬盯着贵妃手上逐渐被她捏软的橘子,忽而刻意造作地说:
“娘娘所言何尝不正中臣妾下怀。大殿下虽长于冷宫妇人之手,所幸天意眷顾,勤奋好学,能得陛下青眼有加,也不忘报答臣妾这几年的些许教养,臣妾颇为感动。但这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殿下此后一路青云直上,臣妾人微言轻,只怕会使殿下蒙羞。”
贵妃听着她这番明里暗里炫耀显摆的话,脸都气白了。娄庄姬明白,贵妃现在全身心都投在了皇甫诚身上,自己儿子有一丁点的挫折都会让她神经紧张。果然,她一怒之下,决定终止这场自己落于下风的口舌之争了。
“好自为之吧。快到午膳的时辰了,本宫这里餐食简朴,怎敢留你。你跪安吧。”
娄庄姬得体地告退了,并且心里很确信自己听到了贵妃的磨牙声。
她走在回宫的路上,雀跃地复盘着刚刚的交锋。自己表现的是否足够冷静睿智?是否戳到贵妃的痛处了?有没有落下话柄?有没有让贵妃觉得自己不容小觑?她从冷宫出来之后成长了多少?她记得七年前,每次与贵妃起口角,最后她都会被贵妃牵着鼻子走,现在她们的角色已经互换了。她想到这,不自觉激动地搓了搓手。
但让她有点羞愧的是,明明就在今晨,她才和皇甫澍吵过架,与贵妃交锋时,她的主要信心却还是来源于皇甫澍的卓尔不群。她开解自己,皇甫澍的才华是自己教出来的,夸他实际上就是夸自己,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不爽。
“我真的在利用他吗?”她不禁自言自语。
不过多亏了在贵妃那儿取得的胜利,她这两天的萎靡不振一扫而空了。午膳她胃口很好,下午时精神矍铄地给新来的宫人们训话,并安排他们装饰蒹葭阁的里里外外,摆上自己喜欢的名家字画、金石古玩,还给久未有消息的家人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家书。
但到了晚上,一切又变得沉寂而无聊。她本来打算做女红,跟素砚聊点闲话打发时间,却不知怎的心神不宁,手上的针线没拿起来一会儿就放下了。
她自己的蒹葭阁比冷宫的环境好得多,但是冷清下来,两者的分别并不大。她恍惚想,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和皇甫澍,还有涂才人柳美人围坐在一起聊天呢。皇甫澍会突然抛出一个白天没解决的疑问,然后两人又一头扎进书海里去,只留下背后的涂才人在跟柳美人笑话他俩“腐儒气。”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手上的活计此刻是那么无用。她在冷宫打的每一条络子,绣出的每一块手帕,都是充满希望的,她会认真地计算攒下来的绣品能换多少本书,能不能买到新的笔墨。线绳缠绕她的手指,她在忙碌的间隙总会想到皇甫澍的脸庞,作为无言的慰藉。
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不去想他。即便自己那么严厉地逼他出师,即便他质疑自己的目的不纯,他们的关系岌岌可危。
她无法压抑内心想为他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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