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庄姬凝神执笔,先横向挥斥两笔,为长江、黄河。随后细细勾勒出青幽并冀等州,等大致轮廓完成,又将皇甫澍方才提到的地名一一圈出,从南到北、从西至东,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圈,就如同水面上泛起的一圈又一圈波纹,正在慢慢荡漾开。
皇甫澍目瞪口呆。
画完后,娄庄姬把图平铺在地板上,端起灯,拉着皇甫澍蹲下,指着京城问他:
“我们现在在这儿,要想游完你刚刚说的这些地方,该走哪条路,你看看?”
皇甫澍端详了一番,手指在图上迟疑地游走,嘴里念念有词。
“从这儿?书上说,他们是从这儿走到这,可这两个地方根本不在一块儿啊?”
但很快他就忘了看图的初衷了。他口中品味着这些地名和城池,全神贯注地用手指轧过娄庄姬勾勒出的边界线。这些地名他在读过的书上都看到过,只是从来没有在脑海中将它们铺展在山河大地上。如今,念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眼里瞧它们在地图上重现,明明只是看着,却在他心里浮起一种创造的乐趣,万里河山从他眼光掠过的地方诞生。
“真神奇啊!”他感叹道。
”光听书上的有什么意思,地图虽然只是一些文字和方位,可看着它,想着那些名秀山川,感觉真不一样。“
“师父,你居然能画这么一份地图,你能把这些地名和它们的位置都记下来?”
“我父亲书房里,挂了一张很大的图。他告诉我们,修史的时候,如不看着地图,许多记录便要出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它那副地图是彩绘的,比这个要细致多了,我也是看的多了才记下来。“她提起分隔多年不知音信的父亲,心里有点感伤。
皇甫澍抚摸着这张地图,眼睛亮闪闪的,鼻尖儿都要贴上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地图。”
“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只是简陋了些,兴许还有画错的地方,看着玩儿倒无妨。”
“谢谢师父!我一定好好珍藏。”皇甫澍喜笑颜开。
娄庄姬趁势加码:“你要了我的地图,就不能再要这几本书了,答不答应?”
皇甫澍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扭捏道:
“可它真的是一本好书。要不师父你先读一读,若你也觉得好再还给我;若你看不上,我就不要了。”
娄庄姬笑了:“好,就依你,先等我看完吧。”
皇甫澍接着趴下看地图。
娄庄姬看着他,又是欣慰又是心酸。他无比向往外面的世界,却总是在压抑这种欲望。无论是那些杂书,还是这张地图,都是他释放这种欲望的出口。冷宫是个压抑人本性的地方,四方的宫墙挡住了一切希冀。皇甫澍的懂事与忍耐,若没有宫墙的束缚,本来是不必要的。
就在这时,涂才人推开门进来了。她的身上还带着雪花,脸冻得红彤彤的,不停地搓着手哈气。
“这是在看什么?地图?”
“是师父画的地图!”皇甫澍很骄傲地答。
“早说嘛,你要看地图的话,我这里就有一份。等一下我找给你。”
娄庄姬好气又好笑:“你怎么之前不拿出来?”
“你又没说要。”
皇甫澍回道:“涂姨不用麻烦,我拿师父这一份就够了。”
涂才人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擦了下鼻涕,自顾自地翻找起来。
“那可不一样,我这份可是御赐的,绝无错漏。”
“御赐的?”娄庄姬哑然,“你居然还留着这样的好东西?”
“本来是想找个时间卖掉的,可是上面有皇帝印章,跑腿的不肯卖,说私自售卖御赐宝物,是要治罪的。我呸,什么宝物,一张纸因为盖了个章就金贵了吗?”
她话音刚落,又紧赶上了一个喷嚏。娄庄姬注意到她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变调,劝道:
“你先披件衣服再找吧,我看你有点着凉了。”
涂才人并不理会她,打开一个积灰的盒子,掏出了那张地图,上面经纬纵横、线条盘曲,果然不是凡品。
“澍儿,涂姨既然送你你就收下吧,地图这样实用的东西,自然是越详尽越好”娄庄姬说。
皇甫澍听从,谢过涂才人,将那份御赐黄绢彩绘地图也仔细地卷好收下了。
涂才人吸着鼻涕,说话的声音像气不通顺一样。
“你娘已经睡熟了,我进去,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甫澍了然,道:
“今晚多有叨扰,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师父和涂姨也早些歇息吧。”
他一走,房间里又变得沉寂了。
当天晚上,娄庄姬先是被涂才人一个接一个的喷嚏吵醒;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她剧烈的咳嗽声吵醒。
她的咳嗽很厉害,瘦弱的身体在被子下猛烈地起伏,四周的空气都被震动了。
娄庄姬觉得不太对劲:涂才人身体好,吃穿用度也没有短缺过,七年来没怎么生过病。像今天这样又淌鼻涕又咳嗽的,还真是少见。
她走到涂才人床边,一凑近就感到一股热气袭来。伸手触碰她的脸颊——果不其然,她发烧了。
她暗骂一声:“该!穿那么少在雪天乱跑,怎么不去雪里打滚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把自己的被子垒在了涂才人身上,给她烧了热水,额头上敷上热毛巾,彻夜守着她,看她嘴皮干枯,就一直捧着水杯坐在床边,等她喊渴就递上去。
她难得有机会研究涂才人的面容。涂才人而今也不过三十几岁,虽然在冷宫形容懒散,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天姿国色。她举止是不修边幅、大大咧咧的,静下来时,眉宇间却暗含一种孔雀般倨傲的神气,为她整张脸赋予一种神秘的色彩。
此时她病得糊涂,身上发烫,鬓发散乱,竟是难得一见的脆弱时候,细眉紧锁,活像个病西施。
娄庄姬这么半梦半醒地守到了天亮,她的烧不仅一点没退,还隐隐约约有加重的趋势。光照进屋子时,她才艰难地抬起一点眼皮。
“被子好重…我要起来。”她有气无力。
“不行。你得躺着静养。”
涂才人强撑着抬起脖子,听了她的话,又沉沉地落下,重重喘了几口气。
“要喝水吗?”
“不。我什么时候能好?”
“好奶奶,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我今天得起来。”
“你要做什么去?“
涂才人不答。
“听我的,你哪儿都别去。你休息得越多,病就好得越快。”
见她闭上了眼睛,不说话,娄庄姬也不再打扰她,去隔壁跟皇甫澍柳美人他们说这个消息。没去多久,一回来,正撞见涂才人挣扎着支起了身子坐起来,又因为头晕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娄庄姬赶紧给她把被子扯好,埋怨道:
“作死呢,你非得起来吗?”
“今儿给我跑腿的人要来,送冬衣。我不能不去。”
“我以为什么事儿。我替你去就好了。”
“不行,”涂才人睁开眼睛,“你不能去!”
娄庄姬诧异道:“怎么不行?你病成这样,再去外面天寒地冻地走一遭,更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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