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1
温书猗瞪他一眼,眉梢微蹙:“现在我们两人插翅难飞,你还有空在这操心我是不是关心你?”
“你就说是也不是?”
楚知珩回马旋身,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眸子。
温书猗别开脸,耳尖微热:“才不是呢!我只是不愿意看到谢灵均失去一个好兄弟罢了。”
楚知珩眼底漾开一抹笑意,轻声道:“我知道了,某人关心我,还不承认。”
温书猗反驳:“谁关心你了!”
“好好好,不关心,不关心成了吧?”
楚知珩噙着笑,抬手轻拍两下掌。身侧密林中,枝叶微动,几道玄衣身影自树后纵身跃出,足尖轻盈点地,躬身握住腰间长刀,随时待命。
……
一时情急,忘了这人还有暗卫保护了。
温书猗心中暗自懊恼,抬眼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视线。可恶的楚知珩!回想方才那些话,倒像平白被他戏耍了一通似的。
人群后方,一个白衣少年静静跨坐马背之上,身形挺拔如松,一身粗布衣浆洗得齐整,眉眼坚定,英锐逼人。见了楚知珩那几个暗卫出现,他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板着一张脸,示意众山匪们继续收拢队伍,慢慢将几人包围在中间,不留半点缝隙。
温书猗凝神观察围上来的山匪,不由心头微讶。这群人身穿粗布短衫,麻鞋裹腿,衣着干净利落,看着竟然不像寻常匪寇那般凶蛮,反倒更是一群山中村民。可他们手中着实又拿着兵器,在阳光照耀下,还闪着寒光。
她扬声开口:“我看你们的打扮,是住在山里的人吧?半路拦截想来只为求财。这样吧,我们予你们银两,你们得了好处,放我们过去可好?”
她顿了顿,余光瞥过身后按刀蓄势的暗卫,声音沉了几分:“一旦动手,难免要伤到人,你们可得考虑清楚后果。”
白衣少年身边一位络腮胡壮汉微抬下巴,半眯着眼,出声道:“好啊,那你们就先拿一百两银子。”
温书猗道:“这位大哥,我们出门不曾带足银两,五十两可行?”
壮汉轻嗤一声:“五十两?你们当打发叫花子呢!”
温书猗不怒反笑:“这位大哥,莫要自称叫花子!五十两已是不少。你们不要的话,那便只能兵戎相见。真动起手来,算上疗伤耗损,你们的花费远不止这个数。”
壮汉被这番话激得怒喝:“你竟敢威胁我!兄弟们,上!”
“慢着。”白衣少年淡淡出声,“五十两就五十两,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温书猗朝壮汉冷哼一声,面上带着几分得胜的意气,自包袱里摸出银锭,抬手抛向白衣少年:“银子付了,这下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白蹊接住银子,看也没看收入怀中,一抬手,周遭环伺的山匪立马向两侧分开,像收口的布袋敞出一道窄缝,堪堪容温书猗几人通行。
“走。”
几人策马,眼看就要踏出合围,白衣少年的声音忽然响起:“这方圆几十里没有客舍,天色将晚。若是信得过,便随我们回山寨暂住一宿,也算不白收你的银两。”
闻言,几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楚知珩策马靠近温书猗身侧,压低声音道:“我们快走,别应他。谁晓得他打的什么主意,万一进了山寨他们反悔,届时脱身就难了。”
那络腮胡听得真切,扬声嚷道:“你们莫不是不敢?我叫老周,我们老大叫白溪,是这一带有名的义匪,向来只劫富济贫。若非近来寨中粮草紧张,也不会在此拦路。看你们装束,本就不是豪门富商,换作往日,我们根本不不屑一顾。”
楚知珩被他这话堵得一滞:“你!”
白衣少年轻轻抬手拦住络腮胡,语气平静:“无妨,话已至此,信不信随你们。”
楚知珩柔声道:“书猗,你决定便好。若是真有什么意外,我也能护得住你,而且我也相信你的能力。”
温书猗略一沉吟:“好,我们跟你们走。”
“跟上。”
白溪淡淡丢下一句话,被簇拥着,策马走在众人前头,浑然有种超脱年龄的成熟感。温书猗与楚知珩一行人则被客气却不容推拒地引着,往山顶山寨而去。
越往上行,视野慢慢铺开。入目是整齐依山而建的屋舍,田垄顺着山势一块连着一块,层层铺开,格局和山下寻常农舍别无二致。
溪边几位老妇正弓着腰捶衣,竹槌起落间,清脆的捶打声伴着不成曲调的山歌及水声叮咚,格外入耳。她们手里的衣裳浆洗了又洗,已经发白,补丁层层叠叠,却依旧被她们一件件仔细收叠,仿佛是什么嵌了珍珠的宝衣。
不远处的坡田上,几个汉子打着赤膊卖力耕作,挥汗如雨。路过的寨民笑着塞来些晒干的野果、山莓,二人推拒不过,只得道谢收下。田埂间跑来几个赤着脚的孩童,嬉戏打闹,笑声响彻田野。
忽然,一个跑得急的小娃收不住脚步,直直冲过来,一头埋进温书猗怀里。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单薄的身躯和身上披着的那层粗布衣衫,心头猛地一沉:这般丁点大的孩子,在什么都未知晓的情况下,就要和这群山匪一样落草在此,往后一辈子过这种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了吗?
“去玩吧,下次可看着点路!”白蹊轻轻抚孩子的头,目送他离去,“这里,一开始并不是这样。”
一路缓步上行,他慢慢道出前因。
早年一场大旱,颗粒无收,贪官催税,劣绅夺地,许多乡民的日子苦不堪言。白溪原本只是山间一介寻常少年,父母相继离世,孤身漂泊。他不忍看着一众乡亲流离失所,才索性带头落草,先是收拢了三五个走投无路的乡民。
他们起初不过寥寥数人,只劫为富不仁的商贾乡绅,银两尽数分予受难的穷苦百姓,而遇上贫苦赶路的,他们非但不劫,反倒分出粮食碎银接济,在这一带逐渐有了些名气。
后来,灾情绵延不止,官府盘剥日甚。乡民们听了白家寨的名头后陆续投奔此处,人越聚越多,慢慢成了如今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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