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不是。
被裴忌用剑指着,季兰淑吓了一大跳,他他他难道要在府里杀人吗!
随后季兰淑回过神来,裴忌应当是在练剑,正巧被她撞见。
他穿着窄袖短褐袍,袖口是紧扎着的,便于活动。下摆只及膝,底下是同色的细裈裤,蹬着一双薄底快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拖沓的装饰,干净利落。
之前她和裴忌仅有的两回见面,他穿的都是常服,像个权臣。如今这样一看,又是个武将。
今日是第三面,她怎么又出了丑?
季兰淑开始后悔,唉,她应当原路返回的,为何非要从假山另一个方向钻出来呢?
那把剑看起来削铁如泥,应当很值钱。若不是裴忌反应迅速,及时收住了剑势,她这个人此时已经变成两半了吧。
裴忌是不是生气了?不然,他怎么还不把剑移开?
她抿了抿嘴,后退半步,抬眼看他:“小叔……”
裴忌这才慢悠悠放下剑,目光审视:“你怎么在这儿?”
“这只兔子钻进假山里了,我就想着把它捉出来。我不知道小叔在此处练剑,也不是有意打搅。”季兰淑举了一下臂弯的兔子,证明自己的话属实。
“幸好小叔剑法高超,否则今日我就要躺着出去了。”她语气真诚,说着说着,自己倒是笑了,眉眼也随之弯了起来,“多谢小叔手下留情。”
季兰淑很快就调整了心绪,觉得自己今日的运道也算好。而且除了面前的裴忌,没有旁人看到这一幕,这使她多了一点安心。
毕竟身为长房大娘子,要守的规矩最多了。若是叫老太太晓得她弯腰曲背,钻进假山里头捞兔子,还险些撞上他们三郎君的剑锋,只怕要生出许多事。
裴衡知道了,估计也会说她几句,堂堂主母,怎么这般模样?她都能想象得出来那语气,轻飘飘的,肯定又带着些无奈。
这府里头的条条框框真多呢。坐有坐的规矩,站有站的规矩,做媳妇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尤其不能出错。
不过,自己现在与小叔站在假山前,四下无人,连个丫鬟都不在身边,这也不合规矩吧?
季兰淑想要告退,裴忌的视线往下,落在她怀中的兔子身上,继续问她:“这是你养的兔子?”
作为一家之主,他连府上的兔子也要过问吗?这武将如此细致?
“不是我的,是云哥儿养的。”季兰淑答道。
她顿了顿,又说:“小叔继续练剑罢,我便不扰了。这兔子跑了一早上,也该带回院里去。”
裴忌没说话,目光在她头顶停了一瞬,用手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同一个位置。
季兰淑愣了愣,伸手往自己头顶摸了一把,摸下来一片干枯的叶子。
“啊……这个……大约是方才在假山里沾上的。”季兰淑捏着枯叶,低头看了眼,把它轻轻放在了一处低矮的假山石上面,“小叔,那我便走了。”
裴忌点点头。
此间事了,季兰淑转身绕过假山,快步离去。
而裴忌却走近了假山,立在季兰淑钻出来的那道石缝前,垂眼打量。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这样窄,怎么钻的进去?
他俯下身,伸出手,指尖探入那石缝,沿着石壁内侧摸索,触到一小片苔藓。有些潮湿,又似乎残存着一丝她留下的暖意,没有完全散尽。
裴忌慢慢收回手,指腹上还沾了一抹碧色的痕迹。
小小的一个人,是怎样蜷缩在这里面的?她也会被苔藓打湿吗?
她在众人面前话少得很,单独见他的时候,话倒是变多了。
不成,那是大哥过了门的妻子,他不该过多关注。只是一个年轻的、有几分姿色的续弦而已。
裴忌用帕子,擦拭干净手上的苔藓。
万恶淫为首,他的父亲裴绍宗,不就是这样挑中了他的生母吗?
当年不过是在廊下多看了一眼,觉得样貌尚可,便把那丫鬟收进房中。
丫鬟受宠若惊,以为天降恩德,从此把心掏出来捧在他面前。关切太过,殷勤太过,仿佛离了那男人便活不成。
后来有了子嗣,抬了个姨娘。丫鬟因早年做惯了粗活,底子早就掏空了,还要应付内宅里那些明枪暗箭,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那男人倒好,外头逍遥,正房那里周旋,偶尔来她屋里坐坐,便够她欢喜好几天。
姨娘病倒之后,男人去得越来越稀疏。姨娘便一直等,等到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眼睛还望着门口,老爷还是没来。
无论是父亲那般见色起意,抑或母亲那种痴念,裴忌都觉得可笑。
情.欲、情爱这些事,最是没意思。不过是庸人自扰,无事生非。他裴忌是糊涂人么?怎么会沾上这等麻烦。
之后还是离大房娘子远些为好,毕竟是别人的妻子,牵扯太多。
几日后,老太太在积善堂设了茶,把二房和三房叫到一处。
老太太靠在一张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笑得慈眉善目。
她拉了身边一个丫鬟的手,往前推了推。那丫鬟生得白净,眉眼柔顺,低着头不敢吭声,耳根已经红透了。
“三郎啊。”老太太开了口,语气比寻常热络几分,“你整日在外头忙,屋里也没个人照应。这是画眉,在我跟前伺候了三年,性子好,手脚也利索。今儿你带去霜华院,往后伺候你起居,也叫我放心了。”
这是要把自己人放进霜华院,做通房丫鬟。
那边秦氏早就预备着了,见老太太开了头,立刻笑盈盈地接上来:“老太太说的是,三郎屋里确实冷清。我这儿也有两个丫头,都认得字,规矩也是学过的。三郎若是不嫌弃,一道挑挑。左右是知根知底的人,还是家生子,比外头买的放心。”
她说着,身后两个丫鬟便上前一步,齐齐福了一福,穿着新做的花衣裳,年纪都不大。
裴安坐在旁边,摸着下巴,嘿嘿笑了笑,凑趣道:“三郎也老大不小了,这屋里头没个人,老太太和老爷都替你操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
他话说到一半,瞧见裴忌那脸色,又把后半截咽了回去,端起茶盏来假装喝水。
裴忌扫过几个人:“老太太费心,霜华院里的下人已经够了,不必再添。”
他说的简洁,直接回绝了老太太与二房,不留情面。之后也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目光懒散,像是看戏一般,在等着看这一屋子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老太太的慈眉善目松动了些。
秦氏眼尖,连忙嗐了一声:“三郎见多识广,屋里的事自然有他的主意,我一个做嫂子的,哪里揣摩得透?不过是瞧着霜华院冷清,想着添个人热闹些罢了。三郎既然不喜欢,那就不添,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说着,又转向老太太,笑道:“老太太,今儿原是咱们心疼三郎,可他自个儿舒坦才最要紧。若是硬塞个人过去,反倒叫他拘束,倒成了咱们的不是了。再说了,三郎那样的品貌家世,满京城里还愁寻不着可心的人?老太太您且宽心,到时候人家姑娘们排着队来求,只怕您挑花了眼呢!”
“二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她又推了裴安一把。
裴安连忙点头:“对对对,三郎心里有数,不用咱们操心。三郎那样的,挑媳妇自然要挑个顶好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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