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我去追!”小兰将着急下床的林如海劝了下来,慌忙跟了上去。
好在林黛玉并没有跑多远,小兰追上来时,她已经停在了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她却并没有走进去。
小兰默默走到她身边,俯下身轻轻揽住她,心疼地说:“好孩子,别生你爸爸的气了。你刚才那句话,教授听了不知该有多伤心,他现在正病着,就别说那些捅他心窝子的话,惹他难受了,好吗?”
“是他!是他不爱惜自己,让我难过在先的,我——”林黛玉一口气憋在胸前,嘴上说着逞强的话,实则脸颊鼓鼓的,紧咬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流。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时上头朝爸爸说了气话,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明明……明明最爱爸爸了。
她甚至知道自己会因今日的这番话,而在未来的某一天感到悔不当初,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怎么就是忍不住!
她好恨自己。
“瞧,教授来了。”小兰轻声提醒她。
林黛玉赶忙回头,看到爸爸正穿着一身病号服,形容憔悴地站在距离电梯间两步远的地方,神情落寞地瞅着她。
看到她在看他,他张了张口,却不敢再对她说一句话。
他在自责。
他在懊悔。
林黛玉读懂了爸爸脸上的神情,瞬间感到一阵揪心的痛,连忙跑过去紧紧抱住爸爸的腿,闷声说:“爸爸,对不起……”
林如海张开双臂,将女儿同样紧紧地拥在怀中,说:“不,玉儿没有错,是爸爸对不起玉儿,都是爸爸的——有人来了。”
他迅速收敛起所有情绪,不愿将一丝一毫的脆弱暴露在外人面前。
林黛玉也急忙擦掉眼泪,从爸爸怀中回头。
一个他们都认识的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居然是薛姨妈。
薛姨妈这次前来,是为了自家公司股票的事。她听说林教授这边正在率领团队研发一种很有市场前景的新药,便前来试试,看能不能赶在其他公司之前拿下优先合作权。
只要能成功拿下,他们家公司就能活了。
林如海拒绝了她,理由也很干脆:他已经决定把专利权上交给国家了。未来,新药将会被纳入医保,以低廉的价格造福千家万户。
这个蛋糕,薛家分不得。
薛姨妈失魂落魄地走了。
林黛玉也终于知道了爸爸的身体为什么一下子就垮了,原来,是为了千万患者的生命,为了千家万户的幸福,以身试药……
你以为的岁月静好背后是有人在负重前行,这个道理,她不是不知道,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爸爸居然也是负重前行的人群当中的一员。
他打算用自己的生命,去托举无数患者希望的天空。
不是不能理解。
不能不能原谅。
可是……依旧很难接受。
林黛玉眨眨眼,隐忍着泪意哽咽说:“我知道,爸爸只是做了和许多流血牺牲的革|命先烈同样的事,可我还是忍不住……爸爸,我很难过,我真的很难过,我要罚你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好好陪我。”
她的心好痛,
痛到几乎无法呼吸了。
不愧是她的爸爸,是知道怎么伤她又让她说不出的。他用一把名为大义的刀,狠狠插进了她的胸口,她痛到连心尖都在滴血,可是却怨不得,恨不得,一个字也说不得……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像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鬼。
打碎银牙和血吞,是每一位英雄家属共同且逃不开的命运。
用我们的悲痛,去成全你们的英勇。
好狠。
可是她却不能阻止,哪怕再重来一次,她也不能阻止。因为她……没有那种资格。
她好难过,她好难过……
“对不起,玉儿,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在终于没有了外人的病房里,林如海怀抱着他的女儿,任无边的自责将自己淹没。
……
与此同时,对新药的研制却一路高歌猛进,一次次突破技术难关。
小兰所说的将理论变为实践,渐渐成为了现实。
次年,由于该项重大研究成果的发现,国际学术界特别授予林如海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以表彰他的功劳和贡献。
这是诺奖有史以来,从成果问世到颁发领奖之间间隔时间最短的一次。
林如海所在医院瞬间变得门庭若市,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前来探望的人,直到医生表示这样不利于病人的休养,探望的人才渐渐少了。
林黛玉已经升入四年级,长高了许多。
这一年,与林如海荣获诺奖一样,在华夏小朋友心中席卷起浪潮的,还有一部名为《冰雪奇缘》动画电影。
林如海听说后,不顾医生劝阻,拖着病体陪女儿去电影院看了一场,回来之后第二天,便订购了一辆冰蓝色的敞篷跑车,作为礼物送给了女儿:“爸爸记得你之前说,有一位同学妈妈的跑车很酷,现在爸爸也买一辆送给你。以后,就让紫鹃开着它接送你上下学,好不好?”
林黛玉惊喜极了,大声说:“好~”
她给它取名艾莎女王,因为它的颜色真的很像那位在冰天雪地间不断征服和驰骋的女王,简直帅呆了。紫鹃第一天开着它来到校门口的时候,还引发了围观。
尽管林黛玉并没有什么虚荣心,但还是很开心,这是爸爸对她的爱。
此后,每逢假期,爸爸就会创造一切机会陪她游学,有时是在挪威特罗姆瑟的极光下欣赏变幻莫测的夜,有时是在里约热内卢的骄阳下感受南美火热的风情。尽管身体已经不允许,但他还是尽可能地陪伴自己走遍了世界更多的角落。后来,他实在走不动了,便选择了一处静谧的山谷,依旧陪伴着她,赏花、赏鸟……
直到,
直到那一天——
人民大会堂成了追悼会现场,社会各界无数人士前来鲜花、送行。
礼台上,穆莳的爸爸神情肃穆地念出沉痛的悼词:“今日,今时,我们怀着万分悲痛的心情,聚集在这里,共同送别伟大的科学家、社会主义科学事业的奠基者、中国科学院院士、生理学与医学领域的先驱,林如海同志。”
“……英烈千秋,国士无双……经研究决定,特别追赠林如海同志,烈士称号。”
作为和平年代的烈士遗孤,林黛玉成为了继二十多年前的□□转世灵童之后,第二个以国家名义尽抚养义务的孩子。
林黛玉以为自己会哭的,可实际上,她从头到尾几乎面无表情。
追悼会结束后,穆莳的爸爸,穆周,派人将她接进了中*海,并告诉她:以后,这里就是她的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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