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香格里拉的房车营地,景夏先去了趟门房。
“你好,之前有预约。姓金。”
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小哥,在电脑上翻找了一阵,“金女士……拖挂房车要存一周是吗?”
“对。”景夏说,“还有提前寄过来的快递在哪里取呢?”
小哥敲了一阵键盘,“27号位。快递是几号送到的?”
“稍等。”景夏在和金阮的聊天记录里找到短信,自从她拔了电话卡,快递啊场地预约啊这些联系方式就改成了金阮的手机号,“7月29日,收件人是金一。”
小哥走进里间,“尾号。”
“8091。”
拿了快递景夏往车边走,小哥在后面喊:“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嘞?”
“可能明后天?”她应。
“明晚营地有活动!”小哥指右手边的标牌,“来参加啊!”
景夏遥遥张望,海报紫蓝相间格外闪眼,顶上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就要K歌。她挥挥手,“有空就来!”
她五音不全,时樾颇有几分歌喉但有喉炎,所以最多去当观众。
拆开快递,薄薄的一本书落在掌心。黑底红玫瑰,Thingsyoumayfindhiddeninmyear,《玫瑰朝上》。
这是一本新出版的诗集,一位巴勒斯坦诗人写的来自加沙的诗。
“抬头!”时樾隔老远喊道。
景夏被近在咫尺的充电桩吓一跳,赶紧绕开,三两步跑回副驾,“27号车位,在……这边。”
时樾打了半把方向,向左前方驶去。
这家营地在房车自驾排行榜上排名前十,车位有污水口,背后充电桩,卫生间那侧有专用加水的龙头,不愧一天150的价格。
驻车之后,奇迹先去新领地巡游了一圈,景夏则开始收拾行李。从香格里拉去德钦拖着大尾巴不方便,所以房车要停在这里,轻装上阵开越野进山。
收拾了一阵,她从车门探头,“中午吃牦牛肉火锅?你的嗓子能吃吗?”
时樾坐在遮阳棚下正给奇迹梳毛,闻言道:“我不去了,陪奇迹。”
“那给你带一点清淡的——”
“不用。”
又过了一阵,她问:“你能喝咖啡吗?”
时樾坐在遮阳篷夏给奇迹的屁股毛编辫子——防止拉粑的时候弄脏,“不麻烦了。”
“那金银花茶?”
“都不用了,谢谢。”
红灯,景夏一脚刹车猛踩到底,怏怏道:“昂!”
金阮炸炸呼呼的声音从车载中传来,“哎你关评之后,第一批老粉复活给你砸钱打赏了哎!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啊?我还一直没看呢。”
“就你昨天这个视频,我给你读下打赏ID,稍等……榜一白夜幻想家,榜二陈不语,榜三尼采的刮刮乐——这可都是熟面孔啊!”
一阵暖流随黄灯闪烁,一点一滴涌上心头。
“嗯。”景夏说,“都是五年前千粉时期的老粉……好久不见。”
“所以,还是有很多人在默默支持你的!只是之前杂音太多看不到。”
“嗯!”
“等会,榜四——云森雨!这哥怎么哪哪都刷存在感啊?”
景夏见怪不怪,“等会到地方我看下金额,给他还回去。”
“成。”金阮问,“这是哪去啊?”
“吃饭,牦牛火锅。”
“嗯?听你这自然的语气,那位没在旁边?”
景夏叹气不语。
金阮立刻警醒,“木几?这感觉木几?你俩搞什么!”
“不造啊!冇懂啊!”景夏故作轻松,“谁知道他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啊!”
“他爱想什么想什么!不管不管!不关心不关心!”
“行!”景夏真诚。
砂锅里浓汤咕嘟咕嘟冒泡,除了大块牛肉和蔬菜还加了薄荷,味道鲜香扑鼻。
景夏查了下打赏记录,榜一8888,榜二3000,榜三2666——巧妙的数字*,榜四云森雨1000。
她微信给林森雨转账1000,留言:打赏。
看着这些熟悉的ID,景夏感慨万千,感动,感谢。
网络这个盲盒会助长施暴者的气焰,也会无限传递“陌生人”的善意。她并不孤单。
吃过午餐,景夏去独克宗古城的非遗体验中心听了听藏香的介绍,还体验了唐卡制作——当然是简易版的。讲解的藏族姑娘说,要根据第一眼直觉选择图形,涂色结束之后再去看墙上挂着的对各个图形的介绍。
景夏选的图形叫龙佩,涂了蓝粉棕黄四色。这是一只竖着的龙,尾部呈祥云图案。介绍中说,选龙佩的人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火苗,像一匹未驯的野马。遇到挑战时不退缩,追求目标时可能显得强势,但这背后是对自我价值的强烈渴望。
对我自我价值的强烈渴望,她反复琢磨这几个字。
回到营地,老远就看到时樾坐在遮阳篷下,露营桌上支着电脑。奇迹躺在两只椅子拼接成的小床上睡得四脚朝天。
景夏将车倒在房车前,下车,“给你和奇迹带了晚餐。”
她一靠近,时樾立刻扣上电脑,“谢谢。”
两人一狗的晚餐,狗子头埋进盆里暴风吸入白水煮牛肉娃娃菜拌狗粮,景夏趴在餐桌上吃正常版铜锅饭。时樾那份是少油少盐清淡版,端到车外的露营桌吃的。
吃完,他收拾掉餐盒,洗了狗碗,“车上有打气泵吗?右前轮胎压看起来有点低。”
景夏看了他半晌,“我明天自己弄。”
时樾一顿,“好,早点休息。”然后去了前车。
景夏算是确认了,时樾在尽最大可能躲着她。躲着她,但关心她。
起初有点不是滋味,但持续越久,她越觉得哪不对。因为她所了解的时樾,绝对不是会选择逃避的人。
他们唯一一次吵架——或者说摩擦,是因为时樾一整天都没回消息,还已读忽视。
景夏早上痛经疼醒,给他发了条消息:肚子疼,心烦意乱,想你。
结果一直到傍晚,时樾发:和我导开完会了,腰酸背痛,去打会篮球。晚上视频嘛?
嘛嘛嘛,嘛什么嘛!
晕乎一天的景夏暴怒:跟你的篮球视频去吧!
过了一分钟,时樾的电话来了,她挂断。
然后时樾的消息来了,她没看,勿扰模式,扭头睡觉。
第二天早上,从第一天的难受缓过劲的景夏也从激素波动的情绪化中恢复,打开手机,五条消息。
19:31
时樾:[截图]
时樾:早上那会我正好在登电脑微信,这条消息没同步,我开了一天会一直没看手机!对不起对不起,现在好点了吗?
19:33
时樾:不要憋着,不高兴的话打电话骂我嘛!不要不说话。
8:05
时樾:[定位:长市太霄路翎羽岛西门]
景夏裹上风衣就冲下了楼。
时樾坐在花坛上,看到她后立刻迎上来,“还好吗?肚子还疼吗?”
“你怎么来了?”她有点懵,“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的飞机。”时樾倾身要抱她,又收回手,“算了,我身上脏。”
景夏看着风尘仆仆的男孩,没错过那眉宇间浓浓的倦意。想到他昨天忙了一天,又坐红眼航班过来,晚上大概率也是在机场凑活——
她将脸埋进他胸前,双臂圈住他的腰。
时樾愣了下,立刻回抱,“对不起,不生气了好不好?”
景夏瓮声瓮气道:“等我消气打电话就好了,怎么专门跑一趟?最近学业压力这么大,太辛苦了!”
“那可不行。”时樾严肃,“逃避可耻!而且跑一趟能见到你,一点都不辛苦。”
【我想你就要见到你
我飞行
几千公里都在隔壁
我飞行
能感觉你急切的心
跟我同样等不及
准备起飞就说到这先关机】
人群最中心,女生低眉浅唱,简单的歌词,淡淡的忧伤。
营地的K歌活动中藏龙卧虎,各个都是歌王歌后。景夏抱着奇迹,发自内心地鼓掌。
“大家说好不好听?”主持人上台激情发问。
景夏用手比喇叭,“好听!”
“感谢这位女士带来刘若英《飞行日》的演唱,那——下一位!”
“嗡嗡嗡!”
露营桌上,手机屏亮了。微信来电林森雨三个字醒目。
她一把接起,“别废话钱给我收了!”
余光中的木头人动了,十指交叠。
林森雨:“你不是说不收的话,给我打赏回来吗?”
“想得美!”打赏回去大概率会被解读为复合,想想都木乱。昨天的转账超时退回,下午只能又转了一次,实在不想三顾茅庐。她吸气,呼气,“最后说一遍,收了。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的,自己攒着买哈苏去吧你!”
挂了电话,景夏把手机重重扔回去,“林森雨的电话你直接拉黑吧,不用理他。”
时樾目不斜视,不吭声。
她隐隐察觉那股低气压,看向时樾,“我和林森雨是——”
时樾骤然起身,端起他那只硕大的保温杯,“我去泡点金银花茶。”
“哦。”景夏眯了眯眼,“左手边第二个柜子,竹篮子里。”
看着那大步流星的背影,景夏咬住下唇。
是吃醋呢,还是嫉妒呢,还是毫不关心呢?这是一个问题。
“……那位蓝头发的女士?”
“啊?”景夏倏然回头,发现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我?”
“对,就是你。”主持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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