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周序吟被时现叫到家里。
他以为有什么急事,一路赶过来,进门却看见时现穿着宽松的T恤,前面挂了条完全不合气质围裙,围裙上还沾了点水渍。
周序吟:“?”
“你来得正好。”对方朝他招手,“我刚准备好材料。”
厨房中岛台上摊了一堆东西:面粉、鸡蛋、细砂糖、牛奶、玉米油,还有几个不锈钢盆和一台打蛋器。
东西倒是齐全,摆放的位置很随意,多半从袋子里倒出来就没动过。
“大少爷亲自下厨,是有什么大事?”周序吟换了鞋走过去。
时现讶异地挑起眉:“今天是你生日,你不是喜欢DIY蛋糕吗?我们一起。”
他愣了下。
病房里以为的场面话,没想到时现真记进去了。
也不知道该欢喜还是该忧愁。
套上围裙,他站到时现旁边。
案板上的鸡蛋安安静静躺着,还没被祸害过。
时现拿起一个,往碗沿上一撞,力道没控制好,蛋壳碎了一大片,蛋液一半流进碗里,一半淌到台面上,蛋壳碎屑在碗里飘着。
看着那碗蛋液,周序吟静默了两秒。
见时现抬手要把整碗倒掉,他一把夺过来:“还是能用的,大少爷不必如此豪横。”
他拿了双筷子,把碎蛋壳一片一片夹出来。
“出师不利。”时现可怜道,“序吟,你得好好教教我。”
私人医生教学自家少爷做蛋糕,这场面着实少见。
一连三个鸡蛋在周序吟手里都很听话,轻盈磕下,蛋壳分开,蛋清滑下去,蛋黄则留在壳里。
他把蛋黄倒入不锈钢盆,加入细砂糖。
打蛋器嗡嗡响,他的手腕转得稳定,蛋黄糊在盆底翻涌,颜色由深至浅,质地由稀变稠。
时现靠在旁边的台面上专注瞧着,周序吟依次加入玉米油和牛奶,每加一样都搅拌均匀,才把盆推到他面前。
他手腕翻转做了个示范:“大少爷可以加面粉了,搅拌到看不见干粉就行,不需要过度。”
倒完面粉,时现拿起刮刀,行动不算磕巴,但搅拌力度有问题,以至于像在捣药。
盆里磕磕碰碰,面粉扬起来,摊开一层纱雾。
周序吟看不下去,直接握住他的手。
掌心扣住整个手背,他手把手道:“轻一些,像这样,Z型轻翻……大少爷学会了吗?”
侧头看去,浓密睫毛下的眸低垂,困惑又仔细地看着碗。
“没太看懂。”不太称职的学同如是回答,“是先上后下,还是先下后上?”
周序吟本想说搅拌都不会就算了吧,去往蛋清中加白醋,拿给打蛋器解决更简单。
但时现没给这个机会。
他靠近一步,双手从两侧伸过来,一只撑在台上,直接把他圈在面前,俯下身问:“这样能看得更清楚,序吟,你再演示一次?”
胸膛抵着他的肩膀,说话时内腔的震动传导过来。
周序吟后背绷紧,想起那次捉迷藏,狭窄的缝隙,蒙眼的布条,略高的体温,赶忙定了定神,抓起时现的手,又演示了一遍。
刮刀在盆里画着“Z”字,时现的手很顺从地跟着他动。
“哦——”对方拖长了尾音,又道,“前面看懂了,后面,往左……还是往右?”
“……”
再教下去,他自己都把面糊搅拌完了。
周序吟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但他言辞恳切,眸光一直杵在盆里,也许真是对烹饪一窍不通的矜贵公子,他便再度耐心教了他一遍。
这回更慢,更仔细,每步都拆开来说,大少爷终于发出一声恍然的:“我明白了。”
周序吟松了口气,以为他要放手。
但时现仍环着他,有样学样地搅拌几下,又停下来,偏头瞧他:“序吟你看,是不是这样?”
两张脸离得很近,声音便更近,周序吟的眼睛却只是盯着手上。
“是的,大少爷做得很好。”
他夸奖完,又补充了几句奉承,仍旧没等到理想状态,不得不主动拍拍时现的手臂,“您是不是忘记放开我了?”
对方这才发现似的,“咦”了声,把下压的重量撤去。
身躯松懈,周序吟没多言,更没多看。
蛋清在打蛋器的工作下从液体转为泡沫,又从泡沫变成纯白的云朵。
他拿起制成的蛋白霜准备和时现的蛋黄糊混合,结果刚动作,时现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到水龙头下洗了个手。
他边搅拌边疑惑:“大少爷不做……”
话没说完,时现转身过来,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
拇指抵着下颌,食指扣在唇下,不容分说把他的脸抬起。
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后退,可半步便是台面。
“别动。”时现温声说,“脸上沾了面粉。”
指间从颧骨上轻轻擦过,带走温度,又留下温度。
他的手还没干透,水珠沾染了周序吟的皮肤,湿湿的,滑滑的。
那双异常认真的眼睛,与小岛昏迷前的浅棕色重合,分明是独一无二的,又发散作之前的种种靠近。
游乐园,福利院,甲板上,病房里,或故意,或有意,真真假假,拉拉扯扯,历历在目。
曾经刻意忽视的聚合在一块,心思流转,逻辑分明。
周序吟想通了些事。
“大少爷您……”他的嗓音,比羽还轻,比绵要柔,比风更捉摸不透。
“对别人也会这样?”
重音落在末尾二字,面上的擦拭一偏。
时现将他的下巴又抬高些,指尖一颗水珠顺着下巴滑过喉结,滑进衣领中,留下一条凉丝丝的细痕。
那声线带了点蛊惑:“序吟想听到哪个答案?”
晨光从窗户飘进来,插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的微粒打磨得发亮。
盯他良久,周序吟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用素长的食指朝他领口缓慢轻巧地一勾。
没多大力气,也迫使他前倾。
稍稍垫脚,下巴脱离指尖,他将嘴凑到时现耳边,淡色薄唇轻启:“我比较想知道……”
字眼像掉进麦芽糖罐里又被夹出来,滚过牙齿,绕上舌尖。
他又故意停顿,把那口甜腻涂抹到极致,加深了三分燥热,三分旖旎——
“蛋糕还做不做了?”
语气陡转,暧昧收归平淡,没了下文。
时现身前一空,周序吟早已退开,手里的动作没停,两样半成品快速混合,翻拌,倒模,刮平。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关上烤箱门,拧好定时器,他双手抱臂靠在台面旁边,瞥了时现一眼:“大少爷说要同我DIY,可蛋糕胚大部分都是我做的。”
在原地定了两秒,时现轻笑一声,若无其事理了理衣领,双手投降:“还有奶油,我来做。”
“您真会找活计,奶油还需要做吗?倒出来给机器打发一下就好了。”
“唔……说的在理。”他苦恼地锤了下头 “那我手打?”
大眼瞪小眼须臾,周序吟忍不住先笑,嘴角弯上,眼尾的弧度随之软了,时现也跟着笑起来,露出一口工整的白牙。
厨房里弥漫着面粉和牛奶的气味,暖融融的,混着烤箱升温时散发的那股气息,闻着就分泌津液。
台面上还有没收拾完的蛋壳和塑料袋,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滴落下来,在瓷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得亏原材料够新鲜,制作人手艺够好,蛋糕的味道竟还不错。
切开的时候,外头的奶油与里面的组织均匀细密,咬一口湿润绵软,甜度刚好。
食用完成品,周序吟以为这场庆祝算是结束了,谁料出了门,就被塞进车里,一路直达水族馆。
立于高墙下,他转头看向时现:“这就是大少爷说的,有重要的事?”
“不重要吗?”时现一脸无辜,周序吟都能猜到他后半句说什么,还没做个“stop”的手势,已经听到,“陪你过生日,可太重要了。”
他堆出一个笑:“真是受宠若惊,让少爷费心。”
穿过检票口,他们往里走,进入一条长长的海底隧道。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弧形的另一侧,把整个空间染成深蓝色,各类鱼儿在珊瑚礁间穿插,从头顶游过,仿若空中撒出的一把碎宝石,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周序吟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驻足,鱼群散开,露出中间那片空旷的蓝。
他仰起头,伸出手,视觉错觉让指尖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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