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2006年暑假的某天,甚尔已经失踪四个月。
晚饭后,我推着年仅三岁半的惠,去到洗手池边,让他刷碗。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突然看不惯他,要怪就怪他突然失踪的亲爹吧。
而且,我这也是为他好。等惠学会做家务,就能打败日本90%的男人,这是何等荣誉!
津美纪守在惠身边,我把她赶去沙发。
但厨房是开放式,她仍能看见洗碗的惠。水流声,碗筷碰撞声,流淌在耳边。
她坐在我身边,总是偷偷看过来,像是有话说。她又看一眼刷碗的惠,极其小声地问:
“妈妈……”她声音极轻,“好像很久没见到甚尔叔叔了,他怎么了吗?”
电视综艺里,某个艺人哇地大叫一声。
“死掉了吧。”我说。
“啊?”
津美纪吓了一跳,捂住嘴,又飞快看向惠,见惠半点反应也没,才松了口气,问我:
“是像那个……在路上看见过的猫一样吗?”
曾在街上,我们遇见过被碾死的猫,那大概是津美纪对死亡的初印象。那之后,她就一直很怕翡翠离家。
“差不多吧。”
死状可能不太一样,但没必要分那么清。
“……没有葬礼吗?”津美纪又问,“像之前我们参加过的,人好像是有葬礼的?”
说完这句话,津美纪这才想起什么,飞快看向惠。但惠半点反应都没,虽和甚尔住同一屋檐下,但他几乎没见过甚尔。
津美纪这才放心地望回来。
“没葬礼,”我摇头,“举办葬礼需要法律上的死亡证明,那要失踪两年还是四年才能拿到,唉,说复杂了你也听不懂。”
“失踪?”
“就是找不到人的意思。”
“所以、所以,不像那只变扁的猫咪,叔叔他只是走丢了?”
“不,我觉得死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要不要去找找?万一,叔叔没有去世呢?”
“……那很麻烦。”
津美纪沉默了,又不停地偷看,但我假装没注意她、在认真看电视。终于,她又鼓起勇气,支支吾吾道:
“但我觉得你不是很开心。”
刚说完,她立刻补充:“没有说你真的不开心,只是我觉得。”
她攥紧双手,小心翼翼,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但我明明不像我的双亲,没有对她很坏,只是对她不够好罢了。
大概是见我不说话,她靠拢过来。
意识到时,身体已经避开她,侧去另一边,不愿与她贴近。
她僵住,像是热情冲上前却被主人一脚踹开的小狗。
“……”
场面有些尴尬。
这种时候,或许该假装无事发生?就像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了个狗吃屎,要自己站起来,假装不在意地对众人笑笑。
我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拉回话题:“要是我去找人,就要离家几天,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津美纪也配合着,表情重新生动起来:“我会做饭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在努力证明自己有价值,和一般的六岁孩童相比,显得太过早熟。这大概是因为我从不和她亲近。
不像十月怀胎的母亲,我没有怀孕的经历,就没有对应的母爱激素。我没办法喜欢她。
她是计划外的产物,甚至和亲手捡来的翡翠作比,我都更喜欢翡翠。但我又不想成为双亲那样的人,便一直没丢掉她,也没欺负她。
要是津美纪不这么普通,天性很恶劣就好了。
就不至于让我知道,孩子对养育者的爱如此纯粹,远超过养育者对孩子的爱,要经历很久很久的折磨,才能将这份爱消磨掉一些。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我靠近,比任何人都坚定得多。
避开她亮闪闪的视线,我说:“好吧,我会去找甚尔的。”
12、
答应津美纪要去找甚尔,但我不想立刻行动,只是接下来自京都的工作。
去年八月,我从原公司离职,在那之前找到新事业。
当时我想了很久,有什么是做得到、市场也需要的?和那些同样找不到多金工作的女性相比,我有什么特别之处?
最后只想到翡翠。
翡翠是只特殊的猫咪,极通人性。叫她过来,她就会过来;指着哪个地方让她去,她也会过去;她甚至能听指令打滚、作揖……比大狗还聪明。
我拍下她的视频放到网站,问有没有恐怖片剧组需要黑猫?
还真有。
但每天要照顾小孩,接工作就只在琦玉县附近,琦玉所在的东京都市圈也行,来回不能超过两小时。
这是我首次接下京都的工作。除了离家远,那边的刑警也熟悉我,之前实在不想去。
但现下要去拜访禅院家,去打听甚尔的消息,便接下工作。
离开新干线时,一切都很熟悉。
比起其他大城市,京都几乎没有高楼,视野开阔,建筑保持古韵。这里的人也更爱穿和服,其余的就是日常装扮,奇装异服者远没有东京多。
刚想到这,就有奇装异服者出现。
那是个青年或少年,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他穿着宽松的马乘袴,像世家子弟,发色却染得极为怪异。头顶是金色,下边是黑色,一眼晃过去,还以为是地中海秃顶。
现在的青少年审美可真怪。
在他看过来之前,我提着航空箱路过他,和翡翠在酒店休息半天,又在夜晚时分抵达拍摄现场。
庭院中,一群人见到我,便都围过来,都是为了看翡翠。
这么神奇的猫可不多见!
待人群散去,翡翠躺在腿上,露出毛茸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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