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阳迅速转头,对上小龙略显苍白的脸,虽笑意盈盈,任谁都看出眼里的无奈和疲惫。
怜州渡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什么。
“到底什么意思?”钟青阳把身边几个有年纪的神仙都看一遍。
宇风撇撇嘴说:“平日看着聪明,正事时就装糊涂,意思就是,你打倒帝尊,他空出的位置必须有人去坐,镇守躁动的天地,否则天地人三界永无宁静。伏辰星君一旦接下帝尊的位置,他将永远无法离开昆仑!”
“就是往后永远囚禁在齐云丘上的意思。”帝尊很愉悦地补充一句。
钟青阳眺望被薄雾笼罩的峡谷沉默很久,这件事很矛盾,不管跟不跟帝尊对峙,自己这边都捞不到好处,都要献祭了小龙。
没人说话,给他时间慢慢思考。
最后,他转头问怜州渡:“所以,黑天心说的‘坑’要你去填?那块闸板由你去做?”
“正是如此。”
钟青阳紧跟着说了句令人大吃一惊的话,严肃地盯着怜州渡:“渡儿,我们隐居吧!”
怜州渡笑的勉强,颇有责怪之意:“这句话你要是在来昆仑之前就跟我说多好。”
看样子,他已经做过努力了。
钟青阳难过地望向他心口位置,“你想割半颗心脏给他,还是跟我隐居?”
“我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他在孤寂的齐云丘顶老老实实活个万亿年,可我更想跟你一起隐士幽居。”
镜子里的轮廓就是主宰万物的神灵。
而今,这个神灵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危机。
如果给他服下下一个天地生人的心脏,他就能在山顶再坐上万万年。
如果不给他延续性命,就得另外一个天地生人顶上。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难以抉择的事情。
脚下一望无垠的峡谷被仙家毁的狼藉不堪,灵兽四下逃窜,就这么着里面的草木还是郁郁葱葱,长势喜人,如果就在这里活上千年万载,也未尝不可。
帝尊喜静不喜闹,所以峡谷里的飞禽走兽都很安静,才显得此处寂寥高远,等他在这里安家,就把峡谷当成后花园,专门打理些自己喜欢的东西,种上瑶花琪草和成片的白葵,还有梧桐树,栖满凤凰,再养一林子的猴子,破魂兽就散养在林里,峡谷中央开挖一汪深潭,专门养自己的小龙。
短短一瞬,钟青阳把与怜州渡今后的漫长日子都规划好。
还挺美妙和谐。
于是,他肯定地对怜州渡相邀:“就在这里隐居。”怕意志不够坚定,又重复一遍:“就在昆仑。”
怜州渡缓缓松开蹙起的眉头,重重点头,达成他们无言的约定。
“所以,青冥,我真的只割了一点点心脏给他。”
“姑且信你。”
闻言,镜子里的人情绪终于有点起伏,语气生硬地问:“可商量好了?”
钟青阳从怜州渡手里接过神弓,四支箭同时搭上弓弦,拽满,神弓拽断的同时射出利刃,箭羽擦出白光,分别向镜中四人杀去。
“这就是我的回答。”
硕大的镜子一刹那四分五裂,化作银尘散在空中。
“好样的。”无拘子欣慰地点头。
镜子消失后,整棵巨树的温润清光随即消失,黑夜瞬时压迫下来。但众人又在下一刻看见横亘在天上清澈的明河,星辉璀璨,那么平静而永恒。
怜州渡趁黑摸过来,用脸颊蹭蹭心上人手掌。
掌心有拿刀磨出的薄茧,有点粗粝,摸在脸上格外明显。
他有许多话要说,比如,多谢你舍弃神仙的逍遥自在陪我坐守孤寂的昆仑,你的仙途那么丰富多彩,多谢你选择与我同甘共苦。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一个劲让钟青阳摸他的脸。
钟青阳挠了挠他的下巴,轻声问:“帝尊不肯出现,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不等回答,突然感觉周围有遽变,一层薄汗渗上后背,而身边的气温骤降,像一瞬间坠入了寒冰洞里。
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幽幽浮在耳边:“谁说我不肯出现?”
此音仿佛远的缥缈,又近在耳畔,钟青阳立即贴上怜州渡后背,戒备地扫向周围。
只见众人脸上都露出惊惶之色,看来不止钟青阳一个人听见。
怜州渡小声咒骂:“阴魂不散,又藏头露尾,真不屑与此种人拉扯上关系。”
不抱怨还好,话音将落,一个白色人影出现在两人前面,通身清光银辉,看不见面貌,双足轻飘飘踩在地面上。
怜州渡迅速把钟青阳护在身后,眼睛上下打量来人,讥笑一下:“帝尊,纡尊降贵,不怕把您鞋子弄脏了?”
周到的把一块平整干净的石头挪到帝尊脚下。
帝尊低头看一眼,踩上去,温和的道谢。
怜州渡:“你少说话,无论你的相貌还是声音,总给我产生错觉,让我不忍对你动手。”
帝尊:“伏辰星君对自己的能耐相当自信,是好事。”
“托你的福,散养我三百年,一直按你意愿长大至今,怎敢令你失望。”
“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当初白蜺就没有你淘气,只是最终结果跟你一样,为了个无足轻重的人留恋人世,说什么大义、苍生,在心上人跟前都不算个事,世间情为何物,你们都是成仙之人还堪不破无聊至极的情爱。”
既然提到先师白蜺,钟青阳必定无法忍受,拽开怜州渡直接走上前,走了五六步发现自己与帝尊之间的距离不见缩小,便站在原地冷漠地看过去。
帝尊的灵气太浓郁,此刻的景象跟当年怜州渡唬弄褚九陵一样,云遮雾绕的看不清脸,天地生人真是一样德行。
“帝尊此言差矣,论心系苍生,你才是那个视苍生如草芥敝屣的人,三界的稳定是万万小神小仙的齐心协力,绝非你一人之功,在你的授意下,你的三位护法又法害死多少生灵,那时候可无人想到苍生为何!神仙无情,那便是死物,就是摆在真武殿里冰冷生硬的死物。”
钟青阳在掌中蓄力,即便徒劳,还是继续朝前几步,“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多次,请帝尊体面一点陨落让贤。”
怜州渡竖耳听二人谈话的同时发现周围情况有点不同,照理说帝尊这一身洁白的光芒在夜晚尤其显眼,为何无人围拢过来看热闹,连无拘子都不吵不闹的。
拿眼迅速把周围扫一圈,才发现诸神都沉醉在幻境里。
帝尊应该把每个人都带进了梦里,由他一对一的去攻破对方。
不禁有点毛骨悚然,此刻若帝尊杀起人来,简直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正思量间,忽见无拘子那边出现暴动。
无拘子抽出长剑往四周乱甩,嘴里怒骂不止。
宇风神情恍惚,泪流满面,估计帝尊给她看了无拘子在黑域的惨状。
斗部雷部的武将捕快,有的面带笑容,有的愧疚不安,可能是帝尊许诺了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誉,给他们画了一块又一块大饼。
可恶,无耻。
“青阳,你曾是我最大的期望,也是计划里最大的变动。我对你的爱护难道不值得……”
“帝尊!”钟青阳抬起右臂,法力凝出炽烈一掌朝对面推去,“从现在起我无话可说,我与伏辰誓与你对抗到底。”
掌力快接近帝尊的刹那,钟青阳突然看见他心口竟有寸长的伤口。
看来对古树的攻击也给他的幻身造成伤害,与其攻击幻身,不如攻击古树更直接些。
帝尊正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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