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谢家的聘礼浩浩荡荡进了望京。
柳絮漫天飞舞,街上行人掩着口鼻匆匆而过,天才刚亮,朝阳大街大街却被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纪夫人乘着一架骖马,身后跟着三十架太平车,车身上的大箱子被红绸蒙上,她是头一回来望京,马车帘子掀开一角,望见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楼阁,望见琉璃瓦在日头下闪着金光,心里却全无赏景的闲情。
儿子的终身大事是头等要紧的事,她一头扎进了繁复的娶亲事宜中,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圣上亲自指婚的消息传到漠北,她开心的一整夜没睡着觉,连夜收拾好行囊,带着大把银票追送聘队伍去了。
到京第二日,纪夫人带着谢大都督的亲笔帖子,亲自登门去请老康王妃做媒人。老康王是陛下的亲叔叔,辈分尊贵。
送聘礼那日,谢家铆足了劲要争脸,打头的是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披着大红缎子扎成的绢花,马蹄声嘚嘚,踏在青石板路上清脆悦耳。
马后跟着数抬礼盒,每抬都由两名壮汉抬着,礼盒上盖着金线绣鸳鸯的红绸,微风一吹,绸面起伏如波,再往后,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各色珍玩,一抬接一抬,望不见尽头。围观的百姓啧啧称叹,伸长脖子,用手指着,“一抬、两抬……一百二十八抬!”
足足两个整抬,比旁家更大的三分红木箱子里塞的满满当当的,把挑杆压的凹下去。
聘礼摆满了两个院子。阮知夏自己住的那个小院本就宽敞,种着一棵老槐树,她就爱躺在树下吃酒看话本。可这回谢家的聘礼一抬抬往里搬,连槐树底下都堆满了箱子,还是放不下。
陈大娘子当机立断,把隔壁空置的院子也腾了出来,两院之间开了一道月洞门,这才堪堪将聘礼安置妥当。
阮知夏手里拿着一支金镶珠石双喜簪,沉甸甸的,估摸着足有两斤重。簪头用赤金打成,镂空雕刻着并蒂莲花纹,正中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宝石两侧各镶了一圈小米珠,最顶上还盘着一个“囍”字,通体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陈大娘子把这簪子簪到女儿发髻上时,阮知夏脖子一歪,差点没撑住,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苦着脸道:“娘,这也太重了,明日花妆日要戴一整天,我的脖子怕是要断了。”陈大娘子又好气又好笑,拍开她的手:“胡说什么,这是谢家的体面,也是你的体面,再重也得戴着。”
院子左边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摆了八坛酒。酒坛子不是寻常的粗陶,而是鎏金錾花的金坛子,坛口封着大红布,布上扎着一大簇碗口大的牡丹花,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品种,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是极正的红,竟跟新娘子嫁衣上的颜色一般无二。阮知夏凑过去闻了闻,牡丹的香气里透着一股醇厚的酒香,她忍不住咂了咂嘴。青荷在旁偷笑:“姑娘莫不是想偷喝?”阮知夏瞪了她一眼:“等我嫁过去,整坛整坛地喝,谁还偷喝不成。”
接下来几日便是告庙、受函仪。安国公府规矩大,告庙要祭拜祖宗,沐浴更衣,焚香祷告,一整套流程走下来,阮知夏跪得膝盖都青了。受函仪更是繁琐,男方遣来的傧相要念过书、礼、诗、赋四函,每念一函,女方都要答礼,一来一往之间,光是行礼就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等所有仪式结束,阮知夏半条命都快没了,她拖着最后一点力气,强撑着把回礼一一清点交付,然后一头瘫倒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青荷小心翼翼地把她头上各色发钗卸下来,金的、银的、珠的、翠的,大大小小十来支,每一支都沉甸甸的。卸到最后一支时,阮知夏的长发哗地散开,铺了一枕。青荷又用指腹轻轻帮她按摩着头皮,阮知夏舒服得直叹气,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可气还没喘匀,房门就被推开了,陈大娘子端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娘——”阮知夏拖着长音喊了一声,带着撒娇的意味,“让我歇会儿吧,我真的不行了。”陈大娘子把托盘放在桌上,里头是一碗红枣银耳羹,还冒着热气。“谁让你歇了?我是来看看你东西备得怎样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初七是你花妆之日,明日就要大宴宾客,你的喜服、凤冠、首饰,都试过了没有?还有那几套见客的衣裳,可都熨好了?”
阮知夏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都试过了,青荷都检查三遍了。”陈大娘子这才放心了些,看着她累成这副模样,到底心疼,替她掖了掖被角:“行吧,你睡,我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夜里盖好被子,别着凉了,明日可有得你忙的。”
阮知夏应了一声,等母亲脚步声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帐子是藕荷色的轻绡,绣着折枝梅花,烛光透过帐幔落下来,柔柔地笼着她的脸。她想起谢晟那张脸,又想起那八块腹肌,他会不会对她好?漠北的风沙大不大?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想,反正都要嫁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初七那日,天还没亮,安国公府就热闹起来了。
皇城内不少夫人小姐都来给阮知夏添妆。门口的车马从巷口一直排到巷尾,青帷小油车、朱轮华盖车、蓝呢轿子,一乘接一乘,车夫们聚在巷口的茶棚下喝茶聊天,等着各自的主子出来。
外院由安国公和阮知景招呼着来客,安国公虽已年过五旬,精神却好得很,穿着一件石青色团花袍子,笑眯眯地跟各位同僚寒暄。阮知景举止大方得礼,替父亲挡了不少酒。内院则由陈大娘子坐镇,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绛紫色妆花缎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端庄得体,进退有度,迎来送往间滴水不漏。
“知夏这么快就要嫁人了。”长公主携着陈大娘子的手,笑盈盈地说。她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织金凤纹褙子,头上点翠凤钗微微颤动,通身的气派无人能及。她拍了拍陈大娘子的手背,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位夫人听见:“你可是个有福气的,女儿嫁了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可见老天都让知夏等着,特意留了一个好男儿给她呢!”
陈大娘子高昂着头:“这倒是要感谢秦王世子之女。”她抬高嗓门,“等了三年,得了一个人人都羡慕的抚恤夫婿。”看着一边的秦王世子妃铁青的脸色,满意地笑了。
阮知夏穿大红妆花缎对襟长袍坐在里间。那袍子是苏州最好的绣娘绣了一年半才绣好,大红的缎面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纹样,因为是嫁去漠北,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寸宽的白狐毛,衬得她一张鹅蛋脸愈发白皙。外间人声鼎沸,笑声、说话声、杯盏碰撞声隔着几重帘子传进来,闹哄哄的。
陈大娘子进来看了好几回,千叮咛万嘱咐:“今日外客多,你可不许脱了鞋歪到榻上去,叫人看见不成体统。”阮知夏乖乖地点了点头,其实心里苦得很,她最烦这种场合,宁可回房躺着看睡觉。
按照望京的习俗,花妆日这天,要把男方的聘礼和女方的嫁妆摆在一处,供来往的宾客观赏,这也是两家脸面的体现。
谢晟的外家是漠北首富,经营马匹、皮毛、玉石生意,家资何止万贯;阮知夏又是安国公的独女,安国公府几代积累,自然也不遑多让。两家的聘礼嫁妆摆在一起,足足占了四个院子,光是登记造册的管事就忙了两个时辰。有个看热闹的宾客咋舌道:“这排场,怕是嫁嫡亲公主也就这个架势了。”
阮知夏的嫁妆,从还没及笄就开始准备了。陈大娘子就张罗着打家具、绣被面、烧瓷器,每一样都亲自过目。后来退了亲,陈大娘子气得摔了一套茶盏,哭了一场,第二天却擦干眼泪对女儿说:“退了也好,咱慢慢备,备得更好。”于是更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