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夫人”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进了哪吒心里。她僵在原地，手里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没有去捡。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黎平慧，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微微发抖。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刚才说……谁？”
“殷夫人。”黎平慧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很柔，“你的母亲，大商殷氏。”
哪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娘……”她的声音，忽然就哽住了，“我娘她……她还在？”
“尚在人世。”黎平慧点头。
“在哪儿？”哪吒猛地站了起来，火尖枪都忘了拿，“她在哪儿？我找了她几千年！天上地下，我哪儿都找过了。地府我去了不止一次，阎王爷见了我都躲，说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字，魂魄不在地府；轮回道我守了三百年，日日夜夜盯着每一个过桥的魂，没见她转世；我甚至去了西天，去了灵山，去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地方——”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抖，到最后，几乎是在喊：
“可我就是找不到她！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她喊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早就习惯了没有母亲的日子。可此刻，听到“殷夫人”三个字，那些她以为早就忘了的事，那些早就结痂的伤口，一下子，全都翻了出来。
黎平慧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哪吒，看着这个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失态的小神仙，眼底满是心疼。
“小友，你先坐下。”她轻声说，“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我不坐！”哪吒的眼睛红了，“你告诉我，我娘她到底在哪儿？！”
“她在……”黎平慧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圣教。”
这两个字，像有人在她心口，不轻不重地，凿了一下。哪吒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圣教？”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你是说……那个太古教派？那个……昊天陛下让杨戬去抓人的圣教？”
“嗯。”黎平慧点头，“你娘，算是圣教的弟子。”
“不可能！”哪吒猛地摇头，“我娘她只是个凡人！她怎么可能在圣教里？！圣教是什么地方？那是比天庭还古老的存在！她一个凡人，怎么可能？”
“她早就不是凡人了。”黎平慧轻声说。
“很多年前，我曾经偶遇过她。”黎平慧的目光，变得很远，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时候，我路过人间，看见山脚下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里，有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跪在神像前，一遍一遍地，磕着头。”
“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磕了不知道多少个了，额头都磕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一遍一遍地磕，一遍一遍地念着一个名字。”
“是她自己的名字。”
哪吒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我问她，你在求什么。”黎平慧的声音很轻，“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她说，她在求自己，不忘因果。”
“之后她有了一些力量。”黎平慧看着哪吒，“去圣教，那里或许是一个适合她的地方。”
“她说，她对不起你。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能听到这些话，让她告诉你——”黎平慧顿了顿，声音放得极缓：
“她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
哪吒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我娘她……”她的声音，在发抖，“她……她还记得我？”
“她一直记得你。”黎平慧说，“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哪吒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找了母亲几千年，以为母亲早就转世了，或者魂飞魄散了，或者……总之，不在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母亲还在。母亲一直在圣教里，一直在记得她，甚至还有了自保的力量。
她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没有哭，她是哪吒。她闹过东海，抽过龙筋，剔过骨还过父，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
她只是慢慢地，坐回了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地抖。
姜衍煌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一脸不解。她听不懂。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现在忽然就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她看了看黎平慧，又看了看哪吒，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面前那盘没动过的桂花糕，往哪吒的方向推了推。
“吃。”她说。
哪吒没有抬头。
姜衍煌想了想，又说：“甜的。”
黎平慧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说不出的温柔。姜衍煌这是在安慰人。虽然方式很笨拙，虽然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安慰人，但她确实是在……心疼这个小丫头。
过了很久，哪吒才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她看着黎平慧，声音很轻，很哑：
“你刚才说……我娘她，变了很多？”
“嗯。”黎平慧点头。
“变成什么样了？”
黎平慧沉默了一瞬，说：“她变成了鬼，厉鬼。”
“但她还是你娘。”黎平慧补充道，“她说起你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没有变。”
哪吒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双很小的手，莲藕做的，白白嫩嫩，像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她看了很久，忽然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让黎平慧和姜衍煌都愣住的话：
“其实……我本来，是个女孩。”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黎平慧的手，顿了一下。
姜衍煌眨了眨眼，没听懂：“你现在不也是女孩吗？”
“不一样。”哪吒摇摇头，声音很轻，“我现在……不算。”
“我娘怀我的时候，我是个女孩。”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东西，“我娘说，她做梦梦见一个道童送子，说这孩子是天命之人。可她生下来的，是个女儿。”
“我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爹李靖，他不喜欢。他想要儿子，觉得天命之人一定也应该是个男孩子。”
“从我记事起，我就被当成男孩养。穿男孩的衣服，学男孩的本事，连名字，都是男孩的名字。”
“我娘偷偷给我做过一条裙子，藏在箱底。有一次我偷偷穿上，被我爹发现了，他把裙子烧了，把我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穿过裙子。”
“我娘也再也没提过，我是个女孩。”
“没有人记得，我本来是个女孩。”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后来，我闹了东海，杀了敖丙，龙王逼宫。”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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