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傍晚开始下的,不大,但密得像一层灰蒙蒙的纱。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整条街浸在那种介于黄昏和夜晚之间。
夜見透已经在这条街上走了四十分钟。
昨天才回的基地,一小时前她还在琴酒的副驾驶座上,四十分钟前她在一个路口下了车,她以为再过两个路口就能到另一个基地了,但走着走着路就变窄了,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一条夹在两栋废弃楼房之间的、长满杂草的巷子。
她停下来,左右看了看。左边是一堵爬满裂纹的墙,右边是一扇锈死的铁门,前方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巷子,像一张慢慢合拢的嘴。她掏出手机想看导航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夜見透举着那块黑屏的板砖,站在雨里沉默了三秒钟。
“我的手机没电了。”她的声音不大,像在跟空气汇报。
空气没有回应她。
“……我今天出门应该看黄历的。”
她的声音消失在雨声里,像一颗石子落进湍急的河流,连个响都没听见。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今天这一天的倒霉程度打了个分。
满分十分,目前已经六点五了。如果再被野狗追或者误闯什么不该闯的地方,可能就要破八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块没用的手机塞回口袋里,拢了拢外套领子。正当她准备回忆刚才来时的路线,巷子尽头传来一阵声响。
她偏过头。
三只狗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跑出来,站在距离她大约十米的地方。没有叫,就那么站着看她,眼睛在暮色里泛着湿漉漉的光。中间那只最大,深灰色的毛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骨架。它微微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从胸腔深处滚上来的轰鸣。
夜見透和那只狗对视了两秒。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向狗面前的地面。石头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弹了一下,滚到狗脚边。狗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头,又抬起头看了看她,然后它往前迈了一步。
夜見透转身就跑。
她的方向感在危机时刻并没有变得更好。她跑进了一条死路,三米高的围墙堵在面前,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她转过身,三只狗已经堵在了巷口。
夜見透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嘴唇上。四号体今天还没带任何东西出门,她本来以为只是一趟短途的、跟着琴酒的普通移动。
她盯着那只灰狗的眼睛,在脑子里飞快地估算:三米高,墙面有藤蔓可以借力,但雨后湿滑,成功率大概六成。如果摔下来,扭伤脚踝的概率很高。
她抓住藤蔓往上攀的时候,那只灰狗忽然偏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它的耳朵转了一个方向,然后它带着另外两只狗退后了几步,转身跑进了巷子的阴影里消失了。
夜見透抓着藤蔓,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偏过头,朝着狗群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拿着一把伞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
雨水沿着他的伞檐滴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夜見透眯了眯眼睛。四号体的视力在这个距离足以看清对方的轮廓,高挑,偏瘦,站在那里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是一种随时可以发力、也可以随时撤走的姿态。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不算低沉,但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普通到近乎无害的质感。
藤蔓断了。
她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试着站起来但失败,偏过头,朝那个男人的方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点强撑的笑。
“……脚好像崴了。”
男人:……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她蜷着的左脚踝。他没有立刻碰,只是看了一眼。
“肿了。”
“我知道了。”夜見透把那只脚往回收了收,像是在掩饰什么“我坐一会儿就能走。”
“那先来我家吧。”那个男人说着把伞柄递向她,语气依然温和“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我帮你把脚处理一下等雨小了再走。”
她没有问,只是低下头,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她伸出手握住伞柄,那人松手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多停留。她撑着伞站起来的时候脚踝刺痛了一下,身体往前晃了晃,被对方伸手虚虚扶了一下手臂,等她站稳了就收回了手。
“慢慢走,不着急。”
夜見透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地走进雨幕。伞面在她头顶撑开一片干燥的空间,她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黑色的外套,肩线很平,步伐比刚才放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她的速度。
夜見透把脸往卫衣领口里缩了缩,在心里默默给今天的倒霉打了第二个分数。
八点八分。但似乎有转机。
安全屋不大,是一间位于旧公寓二楼的小房间。进门需要经过一段没有灯的走廊,夜見透在那段黑暗里注意到他开门时的动作是先侧身,再推门,门开的角度刚好容一个人进入,不会让门后的空间暴露太久。这个习惯她见过,琴酒也有。不是刻意的小心,是一种已经被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本能。
里面的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旧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已经干枯的绿萝。灯光是暖黄色的,和外面灰蒙蒙的雨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绿川光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燥的毛巾递给她“擦一下。”
夜見透接过毛巾,没有立刻动。她站在那里,看了一眼他递毛巾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却有明显的茧——是枪茧。
她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又擦了擦头发,动作很慢,像是正在重新整理自己的姿态。
绿川光已经转身走到厨房区域了。他在灶台前站定,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然后拿起一个烧水壶接了水放在炉子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招待一个提前打过招呼的客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从毛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收敛过的好奇。
“绿川光。”
“我叫夜見。”她的声音依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犹豫“夜見透。”
绿川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的姓怎么写,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巷子里。他只是把烧水壶的火调小了一点,然后转身看向她“你住哪儿?”
夜見透想了想“不太确定。”
绿川光看着她,没有催促。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烧水壶里水快要沸开的咕嘟声。
“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夜見透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我不太确定该不该说这些”的微妙的语调“我哥……他管我管得太严了。我本来是想偷溜去朋友家,结果走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