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站在屋子阴影里冷冷看着他们。
可就在这时。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驱散了屋子里闷了一夜的晦涩空气。
流金一般的晨光褪去,眉目寸寸清晰,青年遮光的手放下,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
过分优秀的五官,称得上斯文尔雅的气质。
鬼新娘早已和周围眼白颜色同化瞳孔猛然一缩。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这种东西!?
不……
不可直视——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撕破耳膜,鬼新娘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顷刻化便膨胀到极点,作一团红色的气流,轰然四散。
整个屋子剧烈晃动,桌子一起全部被气流割裂成碎片,木头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将整个门窗冲击得摇摇欲坠。
“啊……”青年恍然,轻轻敲了敲额头,不甚在意地自言自语,“忘了关呢。”
黎瞳一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想起身后传来的那声饱含不甘和怨毒的尖叫,他抓着青年的手指无意识紧了紧。
太过严苛的教育,让他已经习惯于捕捉身边的一切信息,所有信息进入他的脑海,都会下意识地进入处理。
他也不介意让自己活得像个机器。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合理二字能够概括了。
黎瞳一脑海里一条线断裂开来,各个线索和信息串联,攀着对方的手不着痕迹移了移,轻轻搭在对方胸口。
隔着一层皮肉,下方的心脏平稳跳动。
是人。
活人。
温暖的金光将他包围,青年身上的气息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黎瞳一被冻得僵硬的手指缓慢回暖。
剧烈跳动的心跳这才逐渐平复,他抬起眼,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休息了一夜才堪堪恢复的三点体力值再次跌破了危险线——只是跳了一下,就被拦腰腰斩,只剩下一。
其实也不能赖那一下,主要还是太冷了,冻得数值上上下下,勉强才保留了两点。
还有更重要的……
他似乎,还挂在别人身上。
是挂,不是别的。
黎瞳一抬起头,然后,又抬了一下,终于看到了对方的侧脸。
这人实在太高了,他站在这人旁边,还不到对方的肩膀。
刚才为了拖这人下水,他感觉还没这么明显,现在……他看到几乎攀在对方肩上的姿势,唇角轻轻抿了一下,松开抓住对方小臂的手指,正打算退开,却在这时蓦地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
黎瞳一轻轻皱了下眉。
他的眼神……那双含笑的眼,定格在他脸上的瞬间。
漫不经心散去,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对方轻轻挑了下眉,一瞬的目光露骨得让人不适。
好像手术刀贴着皮肤游走,浑身衣袍仿佛成了无物,彻底暴露在空气和对方的眼皮之下,骨骼肌里,一寸一寸解剖开来。
不过这感觉只有一瞬,很快,青年眼里就只剩下了好奇和好玩。
他略微弯腰,扶了一把他踮起试图依偎过来的小腿,冰冷的长指稳稳扶住紧绷的小腿肚。
也不管身上的道士褂子滑下来一截,语气亲昵又温和:
“别垫了,怪累的。”
“…………”
哦,说他矮呢。
黎瞳一垂眸看着他的手。
不过很快,他重新抬起眼睫,浓黑长睫眼尾自然下垂,轻轻盖着瞳孔,无辜的姿态熟练。
“谢谢你救了我。”
青年目光从他脸上一寸寸划过,由唇沿着鼻梁向上,一点点看得仔细,末了转眼去看远处的村落。他尔雅道:“不客气。”
一个说得真诚,一个答得自然。
说不客气,实则根本没有人客气。
双方都默契地对对方刚才见死不救、意图祸水东引的事情避而不谈。
太阳一出来,整座村便空了下来,黑洞洞的大门敞开,也不怕招贼,只是没有一个人,昨夜遇到的村民仿佛是一场梦。
黎瞳一偏了下头,看过四周废墟,很快转为了不安和惧怕,六神无主的模样:
“道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眼瞳莹莹,盈了泪似的,一把抓住青年的袖子,怕得情真意切。
“这里居然有鬼!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主线任务要求他逃离这个村子,作为一名玩家,提出这样的要求无可厚非。
但对方不一样,作为一个收了钱前来驱邪的道士,不管能力如何,是不是骗钱的野鸡道士,对方刚才的行为,都未免太过诡异。
他把信息压缩到了极致,只说了“有鬼”这一个显而易见的信息,紧接着就把问题抛给了对方。
还是那句话,只要对方和他交流——不交流也没关系,任何的举动,都能折射出不同的信息。
“抱歉。”青年开口。
青年还是谦逊惭愧的口吻,“我在这里还有事情没完成,暂时不能离开。”
“什么事啊?”黎瞳一怯怯地问,刺探的毒针全藏在绵软的话语里,“这里有鬼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当然……”
他抓着对方袖子的手害怕似的更紧了些,闷闷道,“一切还是听道长你的,毕竟……你才是专业的。”
“不要怕,”青年说,“怕也没用。”
黎瞳一:“……”
“我的意思是说,”青年好整以暇,“这里被什么东西笼罩了,出不去的。”
“……好吧。”
黎瞳一将肩头散落的长发抓起,重新扎成一束,抬头朝他抿唇一笑:“我相信您。”
青年一手握拳,抵了抵唇。
黎瞳一松开手指,从他身上下去。
这次青年没再阻拦,看着他走回床边。
鬼新娘一离开,整个屋子就跟褪了色一样,再不见鬼气森森的模样,破旧简陋,就和周围其他屋子没什么区别。
鬼新娘消失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东西掉落的声音,他在床边蹲下来,拨了几下,找到了。
是一张包在透明卡套里的学生证。
正面是学生的基本信息。
xx中学高三一班。
李芙因。
旁边的大头照上,女生微抬下巴看向镜头,没有刘海,所有头发全部梳成了高马尾,哪怕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里的志得意满依旧冲破照片。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自信张扬的女生。
翻过来,卡套里夹着一张小纸条。
黎瞳一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也不知道是写的太匆忙了还是本来写字就难看,他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来。
“见贺,你爸妈要把你妹嫁给隔壁村那老头,你快回去!”
落款两个字尤其难以看清,明明不复杂的两个字,被主人歪七扭八了好几笔,生怕别人认出来似的,黎瞳一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
“王倩。”有人在他身边蹲下,手肘搭着膝盖,在纸条上点了点。
满纸鬼画符抖了抖,被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抻直。
果然是王倩两个字。
黎瞳一自然而然朝他看去,小声问,“她……那个鬼,是死了吗?”
作为游戏副本的boss,尤其是还被他加强过一轮的boss,鬼新娘应该不至于就这样死去。
最直观的证据就是,他的主线任务没有任何变化。
饶是再不了解这种游戏的人也该知道,被卷入一个恐怖事件,逃跑只是最普通也是最常见的应用办法,同时也是彻底绝望、找不到其他出路之后,才会用的下下之策。
但凡双刀在手,是个人都会尝试砍两下,要是双枪……
弹匣清空之前,恐怕是很难感到害怕。
只有实在没办法了,所谓火力不足恐惧症就是如此。
解决问题最彻底的办法,应该是把一个发生恐怖事件的源头,也就是杀人的厉鬼,彻底除去。
那样才算结束。
但如果鬼新娘死了,他的任务就该直接通关才是。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等到天再次黑下来,他不小心落单,一转身,又看到一双红绣鞋。
综上所述,他这一问,完全是抱着答案问问题。
“没死。”青年答。
他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不笑时尤其清冷,可偏偏他时时刻刻都带了三分笑意。
那就不再是清晨灰霾的天空,迷蒙的雾气和潮湿都融化了,像一勺水银,缓慢滚动着,不像烧融的焦糖那样甜蜜,比那粘人得多,看不清下面的色彩。
他说:“我没杀她。”
不是没能杀,而是没杀。
两者的区别可太大了。
他不想杀,因为,要留着杀自己。
试探被看出来了。
黎瞳一眼底的碎光盈盈流动,怯生生的笑一点没动。
“那就太好了。”他说。
“嗯?”青年疑惑。
黎瞳一只是不想让他如愿罢了,朝他一笑。
“既然不能离开,那我们去其他地方走走吧。”
青年自然答应了。
离出门时,黎瞳一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
怪物要吃人,还有逃跑的余地,可爹妈要吃自己的孩子,所有人都会帮忙。
这可真是……
“道长是来捉鬼的吗?”黎瞳一问。
“嗯。”
“太好了,我运气真好,昨天给卖到这里的时候我真是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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