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僵在原地,仿佛没有听清梁濯说的话一般,照理来说,他的坐姿只显得和梁濯很亲密,但在梁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却让他看上去十分滑稽。
余年定定地看着梁濯,她的神情不似作假,她也没必要和他开这种玩笑。
可是……为什么?
余年希望梁濯能给他一个解释,能多说些什么,可是梁濯什么也没做。
“怎么突然说这些……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分开吗?不是暂时冷静一下吗——”余年试图否认梁濯的话。
但梁濯狠心打断了他,“这就是我冷静之后的答案。”
“……为什么?你到底怎么了?如果发生了什么你就告诉我啊,上次说冷静一段时间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肯说,这次……这次直接说要分手,我不接受。”
余年一贯是冷静的,可现在他完全冷静不下来,他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梁濯,希望她能多说哪怕一个字。
他不怕和梁濯吵架,他就怕她什么都不肯说。
她不说,他就永远猜不透她的心思。
梁濯掐着自己的掌心,尽量平静道:“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告诉你。余年,最开始我就不喜欢你,我跟你只是玩玩而已。”
语言如同最尖锐的刀,生生剜下余年的心脏。
梁濯却已经为自己的一切行为找到了支点。是的,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余年,这才是她的初心。
“这段时间你过得很开心吧,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最开始是什么样的吗?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所以在你表露出对我有一点喜欢的时候,我就决定要毁掉你的人生,爱上自己亲妹妹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她没有撒谎,梁濯想,这些本来就是她在做的事情。
“……过程倒是挺顺利的,你真的很傻,随便勾勾手就上钩了,其实我心里一直都觉得你很恶心,还很可笑。平时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圣人模样,谁知道居然真的会对亲妹妹有反应。”说到这里,梁濯几乎都要信了,她不得不相信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坐着的这个小角落。四月北城的天还未来得及暖开一树春花,绿化带里瞧不见一点新色,就连刮过来的风都仿佛是冷的。
冷风裹挟着梁濯冰冷的话语,刮得余年身心俱痛。这里是学校,他们在操场上,他什么都做不了。余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额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咬紧牙关,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后,余年颤声道:“那为什么不继续玩……我?”
那张骄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那种表情,近乎可以称得上是卑微。
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想希望梁濯能再看他一眼。
梁濯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愿和余年的眼睛对视。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情人的耳语,说出口的却是:“腻了。”
梁濯也想再说些什么,可喉间像是堵着什么,她几乎再不能说话,心也跳得飞快。梁濯想:原来说谎的人真的要吞一万根针。
明明一切不该是这样的,可是她现在只想快点摆脱余年,她不想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她想抱抱他,可是这些她都做不到了。
看到那张脸,梁濯的心底就忍不住犯恶心。或许有一天她会释然,但这要等多久她也不知道。她没有资格要求余年等她,与其到最后相看两厌,倒不如一开始就斩断这一切。
余年还想说什么,却被梁濯狠心打断:“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问题所在,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意思?你受到道德谴责了吗?你感到良心不安吗?都没有吧。我看前段时间我们俩谈的时候你不是还挺开心的吗?你不难受,我就难受,我现在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难受而已。”
梁濯尖锐的话语一字不差地传进余年的耳朵里,他隐约听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如果梁濯真的只打算耍他玩,那就让一切终止在他知晓真相的那天不就好了吗?又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他仔细回忆和梁濯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诘问自己,她是否爱他。
他不会忘记梁濯的眼睛,那时候的她一定是真心的。
可是……为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濯却已经无法忍受和余年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她对这段关系下了最后通牒:“反正我现在也搬出去了,不会在余家再碍着你。至于你要恨我或是什么的,都随便你吧。不过人前至少还是装一下兄妹吧,我不想让学校里的人议论我。”
说完梁濯便站起来要走,余年抬手想拉住她,却仅仅只是擦过梁濯的指尖而已。
梁濯走得飞快,三两步就走到塑胶跑道上。
余年站起身,却见到夏阳从操场的另一端快步跑向梁濯。
他以为他们之间刚吵过架,梁濯的情绪不好,不会和夏阳多说话。
但梁濯只是笑了笑,随后和夏阳并肩走了。
余年几乎要忘了怎么呼吸,他重新在观众席上坐下,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
夏阳把自己的朋友打发走,直到周围没什么人,才正式开口向梁濯问了一个问题:“听说你已经从余家搬出去了?是不是因为你不是余年的亲妹妹?”
梁濯一怔,没想到夏阳是要说这件事。
她本想着和夏阳多说说话或许能让余年死心,毕竟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对付,却不想对方也是有事找她。
梁濯心念一动,没打算隐瞒:“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本来也没想过这件事能瞒住所有人,血缘关系不说,她不住在余家这件事早晚有人会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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