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热气里,盛着整个的鸭肉,骨汤咕噜咕噜响着,冒出的泡泡里,全是浓郁的香气。
沈桉夹了一块鸭肉放到碗里,腾腾的热气熏得她眼睛湿润。
“都是一家亲戚,常来往是应该的,灵犀是个好孩子,只怕你不来呢!”
她听见了公主的话。
长公主便不言语了。
午宴继续,尹灵犀依旧同各位姐姐妹妹说话,很快便和二姐姐熟络起来,两人谈笑着,气氛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沈桉心无旁骛地对付面前的鸭腿,她用筷子撕下来一小块放入口中,鸭肉的鲜味与卤香位便一齐在嘴里蔓延开了。
很快,她觉得有些渴了。
可是舀鸭汤的勺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停了筷子,用余光扫了一圈,也没瞧见勺子的踪影,于是她蔫蔫的,手底下的米饭亦不香了。
“你在看什么?”
沈桉听见公主问道。
她心慌极了。
她知道公主在问沈砚,她生怕沈砚说出来一些露馅的话。
而后,沈桉果然听见他开口了。
“母亲,这鸭汤实在不错,我为母亲盛一碗吧!”
她果然听见沈砚应了,还有椅子移动的声响,是他起身了。
沈砚细致地为母亲盛了汤,他费尽心思寻到的勺子,此刻便没有了用处,他举了许久,目光停留在沈桉面前空空如也的汤碗上面。
“八妹妹也尝尝?”
一时间,周围一切都失去了声音,安静得可怕。
沈桉内心期盼,但愿这是自己的幻觉。
“谢谢哥哥。”
她胆战心惊地应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几百号人的空间里,竟然十分地响亮。
完蛋,他们不会都知道了吧!
不然怎么他们一对话,其余人便都不言语了,这难道不是在看好戏?
完蛋了完蛋了……
“妹妹客气了。”
鸭子汤盛好了,放在了面前,汤水涌动着,她看见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表情,满脸地心虚,随着汤水一齐晃荡着。
“表哥对妹妹尚且如此关照,日后成了婚,定是位十分体贴的夫君呢!”尹灵犀笑道,“哥哥已过了立冠之年,不知定下了婚事没有?”
沈桉看见自己面前的汤不晃了,她的心安静得要命。
好像要死了!
她感觉到一旁的公主浅浅吮了一口汤,才缓缓道:“相看了几个中意的,还未来得及同砚儿说,都是家世清白、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这个不急,我想着到明年六月,定下来也就是了。”
公主刚说完,便听见左手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响。
原来是沈桉无意间将筷子放在汤碗上,一个没注意打翻了,公主忙唤了素方来清理。
她看见自己平日里中意的女儿,此刻慌得不知怎么办了,便拍着她的肩膀道:“桉桉别怕,不就是打翻了汤,叫素方为你重新盛一碗就是了。”
她平日规规矩矩的,许是觉得打翻了东西便要麻烦别人,心里很过意不去。
想到这里,公主更一阵心疼。
素方也安慰着:“是呀,小姐别担心,凡事有我在呢!”
她性格活泼,安慰着,叫人安心不少。
沈桉捧着新换的汤碗,她看见沈砚起身了,向母亲拱手:“请母亲勿起此念。”
“哦?”公主有些意外,“上次你说想要自己找中意之人,这一个月过去了,也没给母亲找出些什么名头来,你这孩子,不会是找借口拖延时间,诓骗我呢!”
闻言,沈砚神情微闪:“并非如此的,母亲……”
公主望着他:“狡辩呢。”
沈桉喝光了碗底的汤,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碗。
她抬头便对上了他的目光。
沈砚:“这个女子,定是母亲喜欢的。”
这话,在旁人听来自然没有什么,不过是为母亲表达孝心而已,落在沈桉耳中,却大有深意。
她生怕公主一个激灵,恍然大悟,指着沈桉兴师问罪,哈,原来就是你!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稳。
“表哥自己做主吧,不留遗憾便好!”尹灵犀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至此,由她引起的话题终于告了一段落。
吃完了饭,公主留七公子同长公主她们说话,沈桉觉得自己身子乏了,便和春桃回了屋。
她回到屋里,将自己这个月新发的银两都带上了,这才拐了弯去看望弟弟。
弟弟院门掩着,她推门进去,只见弟弟坐在那光滑的井台上面,正举着一本《资治通鉴》来看,见沈桉进来,忙放下了书。
沈桉:“我见你中午吃得并不多,是不是没有胃口?”
沈峦:“姐姐,我……吃不下。”
沈桉很快发现他的异样,她紧张:“你有什么心事?”
沈峦:“也不知为何,夜里总是梦魇,见了三哥哥,他为我在宫里请了太医来看,你猜是谁?”
沈桉不语。
还能是谁,不过是个不顾人死活的绝情鬼!
“她怎么说?”
沈桉问道。
沈峦叹了口气:“姐姐,我又不傻,我怎会不知是柳姨娘给我下的毒,也未必不知道那蜡烛有问题,可在梦里,不止柳姨娘,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除了你,除了七哥哥,都鬼一样地可怕,就连银言……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胆小多疑起来了。”
沈桉果断扼住了弟弟的手腕:“你不要怕,一切有姐姐在呢,我定会护你周全的,这些银子你拿着去买些东西,给我治伤的大夫经验老套,又是七哥哥的亲信,今日我便给七哥哥说,叫他为你开些安神的药,想必他会答应的。”
沈峦点头,心里放心许多了。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夏姐姐来府里,是为着柳姨娘的胎,不是为我,姐姐,我知道她固然与你交好,可再交好,你们之间也不可能越过她和柳姨娘的关系去的。”
弟弟的话,叫沈桉默然许久。
事实如此,她已无法改变。
“她倒是还念旧情,将这些毒物都带了走。”她叹道。
“难道不是为了给柳姨娘推脱罪责,销毁罪证?”沈峦反问,“她若念旧情,即便带走,也该告知你实情,可她没有,若你没有猜到呢,夏姐姐岂非要瞒你一辈子,她如何保证柳姨娘不会再次对姐姐下手,对我下手呢?”
石台冰冷,不宜久坐,沈桉起身了,她平静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沈峦逼问着:“若是七哥哥,会叫你受这样的委屈吗?”
一句话,她心里暖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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