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和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自从进洞到现在,一直都是五个人,何时多了一个人。
为了确定是不是光影问题,她再次看过去——
灯光亮起,道玄“啧”了一声,几人统一挡住眼睛,“不是,你们磨蹭什么?”
林星和没有回话,紧紧盯住丁议身后那一抹黑暗。隐约之间,它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她咬住下唇,心沉了下来,看向陈征铭,从他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你们倒是快点呀。”道玄声音有些着急,他显然还不知道身后多了个东西。
“等一下。”陈征铭的声音变了调,压得极低,“你们来我们这。”
道玄:“我就纳了闷了,你们过来不是一样吗?”
远距离的黑暗,他们没听懂陈征铭话语里的警告,陈征铭再次说:
“后退。”
“你们,快后退!”
林星和从背包里,拿出上山前准备的电棍。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道玄他们一脸迷惑,急的挠头。
林星和:“没用的,我们慢慢走过去。”
陈征铭点头,眼神谨慎。
而拿着手电筒的丁议注意到林星和手中的电棍,一脸疑惑的看向身后——
灯光打上黑影的一瞬间,不止丁议,林星和也看清了那道黑影,只一眼,她感觉头皮一紧,呼吸窒住,脚尖僵在原地。
以往恐怖片里打马赛克的影段,此刻毫无遮挡的展现在眼前。
一张没有肉的脸,干皱的皮皱在一起,空洞无眸地眼眶,阴诡森森的看着他们。
啊啊啊!!!
丁议尖叫一声,撒开腿朝后退,径直朝陈征铭方向跑来。
道玄和助理一脸疑惑,也跟着转过头看向身后。
甬道黑暗,道玄眨了眨眼,探头仔细看去;助理近视,扶了下眼镜,顺便将手机光怼了上去。
气氛僵了三秒。
啊啊!!!
啊啊啊!!!
助理下意识松开道玄,飞快的朝林星和方向跑来。
道玄无所依仗,屁滚尿流的后退。
“救命!”
“啊、救命!”
他吓得失去表情管理,平时高深莫测,插科打诨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中年男人飞奔而来的狼狈,腿都不痛了。
这时,似乎一道黑影从头顶略过。
林星和抬头,甬道顶部高度略高,黑乎乎的一片,并无异常。
他们三人如一串葡萄,躲在陈征铭身后,畏畏缩缩,气喘如牛。
“那什么玩意?什么玩意,啊?”道玄累的声音颤抖。
陈征铭沉默,紧盯着前方。
一时之间,几人喘着粗气,不敢轻举妄动。
林星和将手中的光紧紧对准那个黑影,仿佛知道它的动向才能感知到一丝安全感。
一分钟过去,它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也不曾有。
空气中只剩道玄三人鬼鬼祟祟的后退声。
林星和恢复一丝清明,她紧握电棒,对着同样紧绷的陈征铭说:
“师兄,我去看一下。”
“我和你一起。”
“好。”
道玄慌乱的声音响起:
“你们去干嘛?!”
“看清那是啥没有?”
“别冲动啊,不能走散。”
逐步靠近才看清,那是一具站立的尸体,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墙上。
白骨之上,身上的衣服已松垮腐朽,是汉末的样式,甲胄的残片还挂在身上,像是当年的一名官兵。头颅歪着,眼眶深陷,似有一根长长的铁钉穿胸钉在石壁上,姿势维持着一个往前扑的动作。
脸上拧在一起的,不是皮,更像一种混乱的黑褐色膏体,让人不敢直视。
道玄一哆嗦,连退了好几步,随后又淡定的说:“不是,踩到石头了。”
丁议与助理神情紧绷,不敢直视,紧紧攥着手中的符纸。
“古代人?”陈征铭拿着灯光,检查它身上的衣服,似乎一碰就会化成灰,
林星和说:“师兄,这具尸体是汉朝的?”
陈征铭摇摇头,“这方面的历史,我可能还不如你知道的多。”
他对道玄招了招手,“玄学大师,过来看一下呗。”
“我有时,其实也看不明白的。”道玄往后退,陈征铭二话不说,将他拉了过来。
“不是,看他干什么。”道玄看见尸体的脸,哎呦一声又闭上眼。
“天杀的,这是横死啊。”尸体是被长钉穿膛定在墙上,像是经历了某种厮杀,道玄半眯的目光突然停留在肱骨上的几处残片上。随后蹲下身子,看着地面,来了兴趣:
“这是汉朝士兵穿戴的铁札甲。”他拿过丁议手中的手电筒,打在地面上,锈迹斑驳的甲片依稀能看见缝隙,上面还残留一点黑色的东西。
“铁札甲一般是上阵杀敌用来防护,到了东汉末年,好一些的都会涂上髹黑漆,形制也偏小巧规整。西汉的甲片一般会更大更厚重,这应该是东汉后期的东西。”
“确定?”陈征铭质疑。
“不信?”道玄看向他,冷哼一声,“我祖上——”像是想到什么,他顿了顿:“那可是干的古董生意,别质疑叔的眼光。”
“老板,这该不会是棺墓吧?”丁议小声问。
“不太像。”道玄站起身,打量四周:“一般棺墓的修建是有规格的。在古代有能力造出一个有甬道的棺墓,墓主人定是非富即贵。”
他指了指四周:“你瞅瞅这甬道明显的粗制滥造,搁现在就是豆腐渣工程。”
这一点,林星和是赞同的。周围墙壁主要以石灰岩为主,这种石头极易打磨,哪怕里面掺杂了一些白云岩,对于能挖隧洞的古人来说,也不差打磨的功夫。
这明显是个未经雕琢的天然洞穴。
道玄继续说:“而且,按古法,墓道最忌穿堂风直透,气一吹就散。好葬地讲究藏风聚气。在古时风水里这属于散气凶地,根本不是用来安葬的墓室。”
“如果,尽头不是出口呢?”陈征铭问。
众人只当是一句假设,并未深思。唯有林星和抬眼看向他。
“不是出口?”道玄凝眉思索,猛地瞪大眼睛,“好家伙,那可就不得了了。”
“东汉末年,曹操创建了一支掘墓军队,那可专挑权贵墓穴,取墓中财物充当军饷啊。”
“眼前这个士兵所穿戴的,不就是东汉末年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曹操的倒斗军队,稍微了解野史的,都有所耳闻。
“不对。”林星和打断他,“我虽然对古墓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墓葬完工后都会封堵。谁家墓穴会在入口设置触发机关。”
道玄停顿了下:“呃——倒也是哈。”
“诶,别管了,往里走走。”
众人边走边打量四周,寻思着这什么地方。
谁知,越往里走,尸体越多。
不再只是汉末的官兵。有穿宋时甲胄的,有穿明时短打的,也有近代的——她甚至看到两具穿着旧式军装的尸体,其中一个死状扭曲,与其他尸体无异。领口的徽章锈成了一块铁疙瘩。
而另一个较前方的趴在地上,皮肤完全干瘪,单手朝前,领口的红领章早已朽烂。
林星和有种进入乱坟岗的错觉,第一次见这么多古人,还是尸体。
右边一具趴着的尸体,它的指尖,抓扶着地,似乎向朝尽头方向爬去。
林星和将灯光探过去,所到前方十米深处,是山体。
甬道,走到头了,没有出路。
道玄几人一怔,快速朝尽头走去,嘴里慌张念叨:“这、这怎么没路了?”
他们观察着四周,把石壁上的岩石挨个推了一遍,丁议急的焦头烂额。
“老板,你不是说这有出口吗?”
林星和没有跟过去。她无意间瞥见地面散落的白骨上,留着一些不大不小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
她有些惊诧,这咬合力如果是野兽,从哪进来的?
光柱移向前方。那具穿旧式军装的尸体,他趴在地上,脊背拱得偏高。按道理,人死之后肌肉与脂肪腐朽,躯体本该扁平塌落。
她走上前,想把尸体转过来查看,但又害怕,这是人生第一次碰尸体。光是直视这些尸体,已经令人浑身发麻。想了想,她将灯光照在他的身下,用电棒小心翼翼将趴在身上的衣服掀起,可身子压的太结实。
只看到一个青色的东西。
“你们到底有没有走过这条路?”道玄急头白脸的质问陈征铭,“如果没有怎么不早说?”
“一直找不到出口,下一批躺在这里的尸体就是我们。”
“在你没有触动机关之前,有没有另一条出口,你心里没数吗?”陈征铭边走边回怼。
“那、那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们不是大学生吗?不是学这个专业吗?”
陈征铭冷笑一声,“你不是玄学大师吗?掐指一算啊。”
“哎呦!”道玄撸起袖子,“黄毛小儿,看不起谁呢?你吃奶的时候,你爷爷我都在江湖闯出名号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罗盘。
林星和以为他要开大,没想到他一个没拿稳,罗盘掉落,滚啊滚,滚到了尸体的指尖。
他清了清嗓子:“不是,这太黑,看不清。”
“小丁。”他抬了抬下巴:“帮我拿一下。”
陈征铭没有理他,走到林星和面前,嘴巴张了又张,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星和站起身,看着他。
“星和,你知道怎么出去?”陈征铭神色局促。
“我?”林星和一怔。
夏婉重伤被抬走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她一阵恍惚,再次看向地面上躺的七七八八的尸体,只觉得一阵荒谬。
“不可能吧,如果几百年的古人都出不去,那我和夏婉,又如何出去?”
这句话像是解释,又像是问自己。
“咦?老板,你快过来看!”丁议手里拿着刚捡起的罗盘,伸手拨开底下的土,而他手的前方,正是那尸体的右手。
泥土之下,露出一道纹路繁复的图案,像是某种图腾。
林星和感觉有些熟悉。
诡异的是,越翻越多,原本被土层掩埋的图腾,泥土推开之后,如同藤蔓一般,规律又无序地蔓延整个甬道。
“别挖了。”道玄声音陡然沉重,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老板,这什么东西?”丁议擦着脸上的汗问道。
道玄没有回答,走到尸体手指前俯身观察。
如今看来,尸体右手前伸,左手撑在胸前,仿佛拼尽全力想在触碰什么。道玄指着图腾中一个树叶形状区域说:
“这个应该是机关开口。”
地面上的图案错综复杂,而这个树叶形状的四周确实有细微的间隙。
他望着丁议,情绪难辨:“误打误撞,居然来对地方了。”
说着,他就要按下那个按钮。
陈征铭伸手拦住:“这什么你就乱按,如果是机关炸药怎么办?”
“不会的。”道玄将灯光打在甬道的尸体上说:“这些人死在这里,是为了尽头的东西,他们一定是遇到什么想逃却被困在这里。”
“唯有这个尸体,应该是发现了,却没机会摁下去。”
“你怎么知道尽头有东西?”
“不是我吹,随便抓一个人过来,都不会知道这里有什么。”道玄冷哼一声,眼神轻蔑:“这个洞里,我哪怕说出它的历史,你也未必知道。”
陈征铭挑眉:“卖什么关子?”
道玄不以为意:“这些人费尽脑袋想闯入的,以及脚下你们看到的图腾,是来自千年前的一个民族。”
“啊?”助理惊呼一声,“该不会就是剧本写的那个弈族?”
听见这两个字,林星和抬头,浑身紧绷,紧紧的看着道玄的助理和丁议,确定他们没有摆拍,紧跟着问:
“这个民族真的存在?”
道玄轻蔑一笑,“肯定存在。”
“古往今来,一些秘密组织都在找这个民族。”
“你怎么知道?”林星和问,她从小到大查阅了这么久,都未查到蛛丝马迹。
“你不看看我是谁!”道玄嘴角一勾:“这民族鲜少有人了解,就这我还是在老太爷的卷宗中看见过这个图腾。”
“老板,那这些尸体,都是来找弈族的?”
“应该是。”道玄从怀里抽出烟,但瞥见面前这具军装尸体,又放了回去:“听闻这个民族一直守着一个秘密,很多人都想要。”
他指着脚下的尸体说:“看这两具尸体着装,应该是建国早期的科考人员。”
听到这话,林星和看向尽头深处,半信半疑。第一次迫不及待想进入尽头,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们快走吧。”她说。
道玄点点头,伸手触碰开关。
这时,助理突然抓住道玄的手腕。
道玄回头:“干嘛?”
助理没说话。他盯着丁议的脚边,脸色煞白,手在抖。
“那,那!!”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原本摊在泥土上的左手,食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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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议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朝后退去:“怎么还诈尸了?”
陈征铭仔细看过去,这时,一个黑色的虫子从那手骨下爬了出来。
他松了一口气,眼疾手快,直接一脚踩过去。
“嘶!”丁议发来一声痛呼,林星和以为踩到他了,转过头,只见他捂着手,盯着地面。
狠狠的碾了碾鞋底,再次抬起脚,一个通体发黑的虫子被他踩死,乳白色的汁水溅了一地。那虫子外壳看着黑亮坚|硬,上半身有多个爪子,尾巴处长着一根犹如针管一样的尾针。
乍一看,有些像蝎子,也有些像是蜘蛛和蝎子的结合体。
林星和看着有些眼熟。
“嗐,我当是什么呢?”道玄走到一边,瞅了助理一眼:“一个阴尸蝎而已。”
“不用管,小虫子而已。”
助理擦着额头的汗,松了一口气。
陈征铭蹲下身研究:“应该是雷达蝎吧?我有一朋友养过。”
“没听过你那称呼。”道玄走到机关的位置,蹲下:“在云贵地区,长在外面的叫鞭蝎,长在地底的叫“阴尸蝎”。”
“老板,怎么还有两个名字,它没毒吧?”丁议伸出手背,上面肿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包,他疼的龇牙咧嘴。
道玄抬头,瞥了一眼:“它喷出来的液体是有腐蚀作用,你用水冲冲。”
“毒性的话,我一时也记不住了。”
林星和看了一眼,这明显更像是被蛰的。因为红肿区域的中心处,有个针孔般大小的伤口。
见他疼的手哆嗦,她掏出消毒水递给他:
“先消消毒。”
丁议没接,整个人低着头肩膀抖动着,像是疼的厉害。
林星和想起被蜜蜂蛰的时候,肿了一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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