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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画笔

小说:

暮色尽头没有你

作者:

寒舟遇霰

分类:

现代言情

接下来的几天,江澈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乔奕单独接触的机会。

他提前离开教室,绕远路去图书馆,甚至改变了放学回家的时间,在教室里,他始终低垂着头,将自己隔绝在一个无形的罩子里,对乔奕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乔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上前,他只是依旧每天来到图书馆,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他不再试图和江澈说话,只是偶尔,会将自己觉得有用的参考资料,或者一本有趣的、与课堂无关的闲书,轻轻推到江澈的桌角。

起初,江澈会身体僵硬,对那推过来的东西置之不理,但乔奕很有耐心,第二天依旧会推过来一本新的,或者一张写着某道难题更简洁解法的纸条。

这种沉默的、不带压迫感的关注,像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干涸的土地。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了学校即将举办“青春·印象”主题艺术节的消息,鼓励有特长的同学积极报名,尤其是美术生,需要提交一幅主题创作。

“江澈”李老师目光温和地看向他,“你是我们班唯一的美术生,这次艺术节,希望你能拿出作品,为班级争光”

瞬间,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澈身上,他身体猛地一僵,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讨厌这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这让他感到窒息,尤其是,他能感觉到斜后方那道格外专注的视线。

“……好”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应了下来,这更像是一种无法推脱的任务,而非展示才华的机会。

放学后,江澈没有立刻去图书馆,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学校那间老旧的美术教室。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特殊气味。

画架上覆盖着防尘布,静物台上散落着一些石膏几何体。

他走到一个靠窗的画架前,掀开防尘布,铺开画纸,主题是“青春·印象”,多么光明,多么充满希望的词汇,他的青春是什么?是诊断书上冰冷的字眼,是家庭里无声的忽视,是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荒芜,是……那个他不敢靠近、却又无法忽视的,名为乔奕的光源。

他拿起铅笔,对着空白的画纸,却久久无法下笔。那种熟悉的、表达受阻的感觉再次袭来。

脑海里有无数混乱的色块和线条在冲撞,却无法汇聚成清晰的图像。焦虑感开始攀升,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就在这时,美术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江澈警觉地回头,看到乔奕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李老师说你可能在这里”乔奕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走近,只是倚在门框上,“需要模特吗?”

江澈愣住了,握着铅笔的手指收紧。

乔奕看着他,眼神坦诚而干净:“我看你好像没什么灵感‘青春·印象’……也许看着我,能画出来点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就坐在这儿,不说话,不打扰你”

他的提议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江澈一时忘了拒绝,或者说,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他渴望将眼前这个少年画下来,用线条和色彩去记录这份他不敢拥有的美好。

乔奕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走到教室另一头的窗边,找了个高脚凳坐下,他侧对着江澈,目光望向窗外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整个人像一幅动态的、充满生命力的剪影。

他没有再看江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供人写生的静物。

美术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

江澈看着逆光中的乔奕,看着他被光影分割得异常清晰的侧影,那股堵塞的灵感,似乎找到了一丝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画纸,铅笔尖终于颤抖着,落下了第一笔。

线条起初是生涩的,犹豫的,但渐渐地,随着他一次次抬头确认那光影的轮廓,笔下线条变得流畅起来。他画得很专注,暂时忘记了那些纷扰的情绪,忘记了自我厌弃,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画笔与纸张的摩擦声,以及那个坐在光里的少年。

他没有画乔奕具体的五官,而是专注于捕捉那瞬间的光影、轮廓和氛围,画纸上,一个少年的侧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光芒从他周身溢出,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驱散了画中大部分的阴暗,只在边缘留下一些深邃的、却不再令人绝望的灰色调。

这不仅仅是写生,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倾诉和情感的宣泄。

乔奕始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能感受到江澈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不再是躲避和恐惧,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虔诚的审视。

他知道,江澈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尝试着重新与他建立连接,哪怕这种连接,是通过无声的画笔。

当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收拢,教室内的光线变得昏暗时,江澈终于停下了笔。

他怔怔地看着画纸上那个笼罩在光晕中的身影,有些恍惚。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画出的第一张完整的、带着某种明确情感倾向的画作。

乔奕这时才从高脚凳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他没有走过来看画,只是看着江澈,轻声问:“画完了吗?”

江澈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躲开。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琥珀,清澈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完成画作后的释然,有被窥见内心的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那走吧,天快黑了”乔奕的语气依旧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几天的冷战与隔阂。

江澈默默地收拾好画具,将那张画小心地卷起来,握在手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美术教室,融入走廊的昏暗与寂静,没有多余的言语,但某种冻结的东西,似乎在画笔的沙沙声中,悄然融化了。

江澈握着那卷画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细微的纹理,以及炭笔线条留下的、几不可查的凸起,它不再是单纯的一幅画,更像是一个刚刚被窥见、尚需隐藏的秘密,他和乔奕沉默地走在被暮色浸染的校园小径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乔奕很体贴地没有提出要看那幅画,他甚至没有过多地谈论刚才在画室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说着一些学校里无关紧要的闲闻,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他们之间那几天的刻意疏远从未发生过。

这种态度让江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偷偷用余光瞥向身边的乔奕,夕阳的余晖给他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总是带着飞扬神采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格外沉静。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愿意一动不动地坐那么久,只为了当他的模特?这些问题在江澈心里盘旋,他却不敢问出口。

“艺术节的画,”乔奕忽然开口,打断了江澈的思绪,他侧过头,眼神温和,“就画你刚才画的那张,怎么样?”

江澈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将画纸攥得更紧“……那只是速写练习”他低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将那幅充满了个人情感投射的画公之于众?他做不到。

“我觉得很好,”乔奕的语气很诚恳,“虽然我没看到全貌,但感觉……很有力量。”他斟酌着用词,“不是那种口号式的青春,更像是一种……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挣扎着破土而出……江澈的心被这个词组猛地击中,乔奕看懂了,即使他没有看到画,他也透过那短暂的创作过程,捕捉到了他试图表达的内核,一种被理解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升,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我再想想。”他没有再直接拒绝,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乔奕笑了笑,不再强求“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走到分别的路口,江澈停下脚步,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今天……谢谢”

谢谢你没有追问,谢谢你的安静陪伴,谢谢你看懂了我的画,也……谢谢你还愿意靠近这样的我。

乔奕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心里软成一片。“不客气,江澈”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明天见”

“明天见”江澈轻声回应,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口。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仓皇,虽然依旧有些沉重,但握着画纸的手,却仿佛有了些许温度。

回到那个压抑的家,江澈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将那卷画纸小心地展开,用磁铁固定在墙上。

昏暗的灯光下,画中那个逆光的剪影仿佛活了过来,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一室清冷。

他坐在床沿,久久地凝视着画,乔奕说得对,这幅画里确实有他平时作品中罕见的、挣扎求生的力量。是因为描绘的对象是他吗?因为他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所以连带着笔触也沾染上了那份炽热?

母亲在门外叫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出去,他拿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在指尖转动,脑海中不再是空无一物的苍白,而是乔奕各种生动的模样——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图书馆里蹙眉思考的,递给他蛋糕时眉眼带笑的,还有今天在画室里,安静坐在光里的……

笔尖开始不由自主地在纸上滑动,线条流畅而肯定。一幅幅生动的素描跃然纸上,不再是压抑的色块,而是充满了动态和细节。

他画得入了神,连弟弟江烊推门进来都没立刻察觉。

“哥,你在画什么?”江烊好奇地凑过来。

江澈猛地合上速写本,动作快得近乎慌乱“没什么,随便画画”他掩饰道,心跳如擂鼓。

江烊撇撇嘴,也没多问,只是催促道:“妈让你快点吃饭,菜都凉了。”

“知道了,马上”江澈将速写本塞到枕头底下,深吸一口气,才起身走出房间,餐桌上,依旧是围绕着江烊学业的话题,他沉默地吃着饭,味同嚼蜡,心思却早已飞回了房间,飞到了那本藏着秘密的速写本上。

他知道这很危险,他将乔奕的样子刻印在画纸上,也等同于将他更深地刻进了心里,这份隐秘的、日益增长的情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既带来微弱的甜,也带来窒息的恐惧。

但他控制不住,绘画是他唯一的出口,而当这个出口与乔奕联系在一起时,便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接下来的几天,江澈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他依旧沉默,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他开始更加频繁地使用那个速写本,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用画笔记录下关于乔奕的点点滴滴。

艺术节的创作也有了方向,他没有选择那幅逆光剪影,而是开始构思一幅新的、更隐晦也更能表达他内心复杂情感的作品。

他依旧会去图书馆,乔奕也依旧在那里,他们之间的关系恢复到了冷战之前的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默契,乔奕不再刻意寻找话题,但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递上一瓶水,或者分享一道难题的巧解。

他像一道稳定而温暖的光源,持续地、耐心地照耀着江澈那片荒芜的世界。

江澈开始习惯这份陪伴,甚至开始隐隐期待,他会因为乔奕一个赞许的眼神而心跳加速,也会因为乔奕偶尔和别的同学说笑而感到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酸涩。

但两人不知道的是一种微妙而持久的平衡,在他们两个之间悄然建立。

江澈没有再刻意躲避,但也并未主动靠近,他像一只谨慎的、刚刚经历过惊吓的动物,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安全距离,观察着,试探着。而乔奕,则展现出惊人的耐心和洞察力。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灼人的热情强行闯入,而是化作了一道恒定、温暖的背景光,无声地存在着。

图书馆的角落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栖息地,乔奕依旧会坐在江澈对面,但他看的书变得杂了起来,有时是艰深的竞赛题集,有时是晦涩的哲学著作,有时甚至是一本轻松的游记。

他不再总是试图与江澈进行学业上的交流,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片宁静的空气。

偶尔,乔奕会从书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低垂的眼睫上,江澈画画时的神态与平时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摒除了所有外界干扰的、极度专注的沉静。

他的手指握着画笔(有时是铅笔,有时是炭笔)时,会变得异常稳定,线条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食叶,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乔奕注意到,江澈开始频繁地使用那个厚厚的速写本,他并不知道里面画的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对本就沉默的江澈而言,是一个更为隐秘和重要的世界,他尊重那个世界的边界,从不贸然窥探。

有时,江澈会遇到瓶颈,画笔会长时间地停滞在空中,眉头微蹙,眼神里透露出烦躁和无助,每当这时,乔奕并不会出言指导——那并非他所长——他只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比如轻轻合上自己正在看的书,或者端起水杯喝一口水。

这些细微的声响,仿佛一个善意的提醒,将江澈从僵硬的思维困境中暂时拉出来,让他得以喘息,然后换一个角度重新开始。

这种无声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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