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湖鱼庄,春风草庐外那间凉亭里的灯一宿未熄。
这暮春的夜并不寒。
就连年近六旬的朱丛书朱老院正竟然都在这里呆了一宿。
其余的少年们也都围着在那石桌旁,略显拥挤,但没有人在意。
他们在说着关于陈爵爷的事。
比如刘铁衣与他的这场美丽的邂逅。
比如他做的这两道味道极美的鱼。
也比如这注定会震惊天下的两首诗词。
当然还有集庆那边传来的关于大周商业联盟的那些事。
等等。
所有人都是欢喜的。
但唯有知府刘谦之在欢喜之余心里愈发的不安。
而今可以确定的是刘铁衣这小子入了陈爵爷的眼,这家伙极有可能成为江南织造司的总管事。
可江南织造衙门那件事,陈爵爷却只字未提。
他甚至都没有问过刘铁衣!
这究竟是他对制造衙门的那桩天大的命案不关心呢……还是他已派了探子在暗中查办?
毕竟这位陈爵爷继承了老鬼的内务司。
虽说内务司就在陈爵爷接手的时候就被他宣布解散,但内务司那么多的鬼,谁又知道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鬼藏在更深处?
如果这桩命案自己没有查出来,反而被陈爵爷的探子给侦破了,自己在陈爵爷的心里会不会留下个‘无能’的印象?
如此一宿。
院外一声鸡。
朱丛书朱老院正终究还是老了,他觉得有些疲倦,于是便起身站了起来。
他在凉亭外一边走一边捶了捶有些僵麻的双腿,便见春来大爷和二细掌着灯笼急匆匆走了过来。
“朱老先生,”
春来大爷躬身一礼,说道:
“陈、陈爵爷说,他来平江收获颇丰……请诸位都回去休息。”
朱丛书一怔,刘谦之听到这句话连忙也其实走出了凉亭,他看向了春来大爷,问道:
“陈爵爷已起床了么?”
“回刘大人,陈爵爷他……他已离去。”
他已离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从凉亭中走了出来将春来大爷给团团围着。
刘谦之急忙又问:“陈爵爷何时离
去的?
“一炷香之前。
“……
刘谦之望向了那片影影绰绰的竹林,他的眼里满是失望之色。
“陈爵爷就这么走了?
春来大爷从怀中取出了两封信:“陈爵爷给刘大人您,还有……
他看向了刘铁衣,老脸在这大红灯笼的映衬下泛着喜悦的红芒:
“还有你小子!
“他亲笔写了两封信,让小老儿亲手交给你们。
春来大爷将一封信递给了刘谦之,一封信递给了刘铁衣。
二人连忙接过,打开信封取出信纸一看……
……
……
“为什么这么着急就要走?他们等了你一宿你也不与他们一见?
小天驾着马车驶出了石湖鱼庄,驶过了平江书院。
马车里,李凤梧看着陈小富颇为好奇的问了一句。
陈小富嘴角一翘:
“此行平江,就是为了江南织造司的事。
“铁衣这小子不错,是我想要找的人,那江南织造司这事就算是办完了。
“昨夜该见的人都见了……昨夜所见的人才是真实的人。若今日再见……我很担心他们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不知觉的戴上了一张面具。
“这就不美了。
“所以,
陈小富望向了车窗外,天光微青,石湖微青。
“就让昨日之记忆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我就是个有天赋的厨子,他就是个喜欢吃桑叶,想要天下百姓都能穿得起麻衣的有理想的少年郎。
李凤梧沉吟三息:“那桩命案呢?
陈小富收回了视线,眉梢轻扬:“死一些该死之人,又何必去深究?
李凤梧看着陈小富:“可你依旧让重楼去查了!
“我是让重楼他们去查了,但主要查的是织造司这么些年所赚的银子究竟去了哪里。
说到这事,陈小富面色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江南织造衙门上上下下所有官吏确实**了不少,但相较于这些年的利润而言却又微不足道。
“等等吧。
“等重楼他们了解了这些年江南织造司拢共织造
出了多少丝绸,等王欢喜那小子去复原这些年的账簿,等重楼他们追踪到那些银子的去向。”
“那么多的银子不会凭空消失的,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来。”
“重楼他们是办这种事的行家……他们会查出真相的。”
李凤梧沉吟三息:“你信任他们!”
这不是问。
陈小富却答了:“我本来是让他们去神武营的,但他们最终的选择却是为我去做一些我不方便做的事……”
“毕竟是老鬼的义子。”
“老鬼活着的时候只是让我不要留下重山,重楼他们我虽不了解,但在金陵山上他们并没有站在重山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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