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咳咳……”江亦野先虚弱地咳嗽两声，成功吸引了全场注意，“朕不过是龙体微恙，尔等竟想趁朕病弱，行那黄袍加身之事乎？”
他戏剧性地停顿，装模作样地喘了两口：“御前侍卫何在？快扶朕下去。朕要静静。”
“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番强行加戏，彻底点燃了全场的笑点。
哭笑不得的队友们赶紧从地上吧他铲了起来，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扶下场。
“轻点轻点！膝盖……膝盖好像磕着了！手肘，手肘也火辣辣的！”
在队友的搀扶下，他一瘸一拐地走向班级休息区。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活像个刚学会走路就怕摔的瓷娃娃。
人家摔一跤，拍拍灰就爬起来继续生龙活虎，他摔一跤，感觉像被拆了重组。
“哈哈哈，你看他走路那样！”
“还真摔得不轻啊？不过好好笑！”
“戏过了啊野哥！”
“脸是真的能打，疼得龇牙咧嘴居然还有点可爱？”
同学们围上来关心，但眼神里多少都带了点兄弟你演技不错的戏谑。
他目光有些躲闪望向那个始终站在原处，似乎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人。
温时砚走了过来。
她脸上既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笑，也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甚至对周围那些关于江亦野的热烈讨论也恍若未闻。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伤到骨头没有？”温时砚声音不高，在一片嘈杂中却清晰地钻进江亦野耳朵里。
这平淡的一句，却像根细针，冷不丁扎中了江亦野某个隐秘的痛处。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脑海里闪过一些不甚愉快的画面碎片。
上辈子刚结婚那会儿，有次他边玩游戏边下楼梯，摔得有点惨。
动静引来了还没睡的温时砚。
她站在楼梯口，头顶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但那份安静的凝视本身就带来了压力。
江亦野当时第一反应是想求安慰。
可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时，心里却咯噔一下。
那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受损物品的严重程度。
有冷静，迅速判断着是否需要叫家庭医生。
而最让他心里发闷的，是那毫不掩饰的嫌弃。
“多大了？”她当时就说了这么三个字，语气平淡，却比任何责备都让他难受。
然后她走过来，没有扶他。
而是先检查了一下楼梯和地板，确认没有水渍或其他导致滑倒的东西，才伸手拉他起来。
整个过程，她眉头微蹙，那种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的气息无声弥漫。
后来，她雷厉风行地给他制定了详细的健身计划，配备了营养师，甚至在家里健身房装了打卡系统。
美其名增强体质，降低意外风险，但江亦野总觉得，根源就是那次摔倒后她眼神里的嫌弃。
他本能的不想在她眼里，是个需要被加强管理的弱鸡。
“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江亦野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试图证明自己没事，猛地想站起来，膝盖却一阵刺痛。
他立刻僵住，表情管理失控了一瞬，随即强行扯出一个灿烂又有点扭曲的笑容：“你看，活动自如！就是跟地板亲密接触的面积大了点，摩擦生热，有点……嗯，热情过度！”
旁边立刻有男生憋着笑递过来一瓶水：“野哥，喝口水压压惊。”
江亦野接过，道了声谢，注意力却全在温时砚那双似乎能看透他强撑的眼睛上。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只见他拧开水瓶，没喝，反而小心翼翼地往自己擦伤的手肘上倒了一点点水，表情夸张地对着手肘吹气：“呼呼……你看，物理降温，专业吧？游戏里角色受伤都这么处理的，减少灼烧感！”
他边说边单脚跳了跳，试图展示自己依旧生龙活虎，结果牵扯到膝盖，疼得嘴角一抽。
赶紧用更浮夸的言辞掩盖：“刚才那一摔，充分证明了咱们球场，摩擦系数还有优化空间，回头建议做个防滑升级。”
周围同学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人笑着接话：“野哥，要不给升级升级？”
“我看行！回头让我爸拨……让我以热心学生的身份写个建议书！”江亦野顺杆爬。
温时砚没理会他的耍宝，淡淡开口：“去医务室。”
江亦野立刻拒绝：“不用不用！我这小伤就不去占用医疗资源了，贴个创可贴就行。”
他可不想在医务室再上演什么惨烈画面。
若是碘伏还好，万一来个双氧水酒精什么的，刺激得龇牙咧嘴，多影响形象。
旁边体育委员插话：“还是去看看吧，别真伤着了。”
“真没事儿！”江亦野为了增加说服力，甚至试图当场做个深蹲，结果刚弯腿就疼得表情扭曲，立刻改为象征性地抬了抬脚。
“你看，能动！灵活性满分！我体质好得很，恢复力惊人，这点伤明天，不，今晚自习前就能好！”
他说得信誓旦旦，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温时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她坚持。
温时砚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他几秒，那目光掠过他强撑的表情和确实在渗血的伤口。
“随你。”她最终吐出两个字，不再看他。
仿佛刚才对江亦野伤势的那一句询问，也只是出于对同学的例行关心。
周围同学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人露出了然的笑意。
江亦野整天围着温时砚打转，各种狗腿行为大家有目共睹。
而温时砚对他，虽然总是冷冷淡淡，但似乎也默许了他的靠近，偶尔还会有点让人意外的反应。
现在这一幕，不过是他日常作死后，温时砚冷静处理的又一范例罢了。
“得嘞！谢谢温同学关心！”江亦野立刻顺着台阶下，“其实我觉得吧，经过这次实战检验，我的身体防御机制得到了显著锻炼，恢复速度说不定真能突破极限，今晚那张物理卷子，我觉得我可以挑战一下附加题……”
同学们笑着附和，没人当真，也没人戳穿。
大家早已默契地配合着，维护江亦野在温时砚面前那点奇特的尊严之墙。
*
篮球赛后，江亦野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某个奇怪的观察箱。
走在走廊上，去厕所的路上，甚至只是课间靠在栏杆上发呆，总有一些来自外班的陌生视线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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