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办的晚宴,请的都是亲近的人家,也就无需让任应琤避到屏风后面去,年长的亲属还打趣林秀贞,“当年你带着这皮猴去我们家玩,我从屋子里出来,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全没了头。”
她指着任应琤,“转头一看,这皮猴拿着根竹竿当剑,把这院里的花草都削头了。”
众人哈哈大笑,说起任应琤的糗事来,相看的人家看看自己的女儿,知道这些人再将话题引到侯爷身上,然后进入正题。
一时间女娘们听的颇为认真,钱慕芳的母亲韦氏亦是笑道:“当年知瑶和慕芳玩得好好的,也是这皮猴拿着只知了出来,把两人吓得跑到主屋找娘亲告状,我和林夫人不得不当了回判官,一晃这么些年,三人都长这么大了。”
韦夫人提到往事,林秀贞露出缅怀之色,“那时常简还在,琤儿调皮捣蛋得很,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韦夫人连忙安慰道:“再艰难,你也已经熬出头啦,你看现在侯爷多出息,你以后就享清福了。”
苏奈期听着这些往事,竟也有些出神,在任常简离世前,侯府的一切都是柔和快乐的,回想起来好像上一辈子的事。
明明也没过多少年。
林秀贞笑道:“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如今我的心愿就是给琤儿寻个好妻子,抱上孙子。”
任知瑶离京时已有身孕,日子还小,并未和外人说,此时韦夫人就道:“大娘子不是有好消息了吗?你就要做外祖母了。”
林秀贞回道:“只盼着明年过年知瑶能带着小外孙回京,一家团圆。”
两人一唱一和,将国公府添丁的事公布,又提到为任应琤娶妻一事,这时韦夫人就不搭话了,而是平阳侯夫人章氏出声,“你看这宴上这么多女娘,都是好姑娘,哪个做侯夫人都是佳话。“
她声音轻,几人又好似寻常聊天,可在座的哪个不是伸长耳朵听她们讲话。
苏奈期捂嘴轻笑两声,问钱慕芳,“慕芳姐姐,你的远房表哥肖笒今年可有参加春闱?我在榜上没找到他的名字。”
钱慕芳心想,苏奈期是已经嫁人了,她对肖笒应该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吧……所以回道:“去岁他家中出事,便先回家了,错过了今年春闱。”
“归家了……”苏奈期喃喃道,“真是巧了。”
她又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钱慕芳回想一番,“好像是知瑶成婚后不久,年关时他还送了大泽乡的特产做节礼,说家里变故,今年春闱赶不回来了,多谢我们府上的照顾。”
肖笒离京正是自己试探完肖笒之后,这股势力真是谨慎,一个经营这么久的身份,说弃了就弃了。
钱慕芳狐疑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苏奈期胡诌一番,“是我成婚时没收到肖笒他的贺礼,好歹有些交情,我成婚他都不送礼,令人心寒。”
钱慕芳:……
她无语道:“你钻进钱眼里了?”肖笒连侯府亲戚都算不上,能进任知瑶婚宴也是蹭了钱府的名头,怎么可能为苏奈期送礼?
苏奈期扯出一抹假笑。
钱慕芳点点她的脑袋,“我这个户部侍郎的千金都没有你算盘打得响,快收收你身上的铜臭气,别让人看笑话。”
苏奈期只好道:“那不是只跟慕芳姐姐说嘛,其他人面前我都掩饰得很好的,旁人我才不会说这些话呢。”
钱慕芳一噎,做出嫌恶之态,眼神却是柔和几分。
上首的长辈们又热火朝天聊到侯府未来的夫人,问任应琤想选什么样的,他飞快瞟了眼苏奈期又收回,面无表情道:“才高八斗,智计过人。”
林秀贞背着人对任应琤丢了个眼刀,警告之意明显:让你说没让你真说,说些普通之词就行了。
什么才高八斗智计过人?你是选夫人还是选谋士?
任应琤将自己嘴缝上,不再搭话。
宴席结束,苏奈期将客人送出门,陈嬷嬷答谢道:“还好有文夫人过来帮忙,不然老夫人定是忙不过来的。”
苏奈期谦虚道:“是府里这些老人能干,哪次宴席不是你们在其中尽心尽力,侯府宴席在京中有今日的好名声,多亏了你们才是。”
陈嬷嬷笑容真切几分,周围人听到此话只觉熨帖,林秀贞在正堂训斥任应琤,“你今日不仅来迟了,还尽说些痴话,都说了娶妻娶贤,你说句花容月貌,贤惠宜家不就行了,什么才高八斗智计过人,京中哪个女子就算智计过人也不过显露于人前。”
陈嬷嬷脚步声加重,林秀贞收回怒容,只道:“给你的名册一封未动,你这样侯府什么时候才有下一代?”
“你母亲我想抱孙子了!”
任应琤一语不发,还吃了块茶点,气得林秀贞想拍桌子。
陈嬷嬷领着苏奈期进来,苏奈期是来行礼告辞的,林秀贞不再看任应琤,反倒对苏奈期扬起笑脸,“奈期,我与文老夫人聊过,她说你身子单薄,文家不急着要孩子,你也不要心急。”
苏奈期脸色先是一白,然后又是一红,低下头,“多谢婆母体谅。”
林秀贞道:“当时觉得文家门第低了,现在看文老夫人和文徇,都是个好的,你和他好好过日子,他定能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苏奈期点点头,“奈期明白。”
林秀贞转头看向任应琤,“侯府就你不让我省心,阿瑶和奈期都是好孩子。”
任应琤看向站在林秀贞身旁的苏奈期,冷笑了一下。
苏奈期只觉浑身汗毛战栗,他可千万别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两人对视一眼,苏奈期别过脸去。
任应琤笑道:“母亲真是偏心,苏奈期成婚到现在你不催她怀孕,反倒是催我赶紧成婚给你抱孙子。”
林秀贞摸摸苏奈期的肩膀,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削,“奈期身子弱,晚几年有孕也是应该的。你要娶夫人,必定要身子强健能生养,不然别想过我这关。”
任应琤盯着苏奈期的侧脸,半晌冷笑一声,“那孩儿我要多努力才是,这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他看到苏奈期身体一僵,然后缓缓抬头道:“老夫人,侯爷志向远大,对妻子要求甚高,如今朝中局势尚不明朗,他若娶妻必定要圣上肯首,人选上就要多多斟酌,小心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林秀贞将此话听进去了,“好孩子,你看得通透,在侯府时是委屈你了,有你在,文大人前途无量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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