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石房子进入了年终休整,桑寄生的植材动画刚刚结束,持续最长的康定杨的展览夜预计在一个月后撤展。
又到冬日了。从石房子里走出来,二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下,悬铃木叶子铺了一地,日光自然而温柔地把它们烘干。踩上去的第一秒,二更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此刻身在北方。几步路之外,就应该出现一个老餐馆,门外写着鲜明的红色大字,“内有暖气”。她拍拍被寒风吹皱了的脸,打算就躲进那里。
可惜,这是在昆明,没有暖气。昆明的冬日,确实能给人一些错觉。一部分植物常绿,尤其是巨大的棕榈树撑着蓝天,总让人感觉身在亚热带。一部分植物叶子则落得很彻底,如果你恰好走在落秃了的一棵树跟前,又恰好遇着一阵风,确实会有走进北方冬日的感受。
在昆明已有几年了,二更可以对昆明的冬与风,下一些个人化的脚注。
第四块黑板上,二更自己写了一段话:
昆明之所以叫春城,或许并不只是因为四季如春。它当然有冷的时候,但它明媚的时刻太过动人,而且明媚的时刻居多。尤其是冷过之后,再明媚起来,人会更容易被打动。人在瞬息万变的万千气候面前,其实无能为力,所以,人才会对相对恒温的明媚反反复复打动,也会在自然的变动之中,对一个可爱的均值倍加珍惜。春城给你柔情,也保留了一点点天然的任性,一切恰好到处。
而昆明冬季的风,像薄荷夹心味道的威化饼。尽管外层被太阳晒得酥酥的,内里还裹着薄荷味的夹心,用心去吸,仍是一口清凉。它到底是有些脾气的。一旦乌蒙山挡不住,寒流便会从贵州方向涌入云南,云南就会跟着冷一阵。两千米的高海拔不是说说玩玩,风清冽、干冷。昆明人是习惯暖冬的,天一冷,就会生出一股格外的不甘心。它明明可以温暖和煦,偏不知谁惹了它,闹了这么一场,真叫人无可奈何。
还好,前几日的寒流,从今天起,据说就将收尾了。
但它想留下一些什么,于是,一颗悬铃木的果子,砸到了二更头上。
果子金黄,在树上的时候,它就被日光晒得干净硬实,所以砸到头上很疼。还好,二更戴了了厚厚的绒线帽。她捡起果子,它像微缩的榴莲,外皮凹凸不平,扎手,握在手心,像握着个金黄色的小刺猬。
她对头顶上这棵树并不陌生,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它的果子了。人记住植物,有很多方式。有时候,是因为花。二更今年记住了一棵很高大的幸福树,因为它开出了像青苹果一样的青翠可人的花。有时候,是因为果实。她有次散步,远远见一棵树,树型十分端庄。好奇是什么树,她走过去打算细看,结果在树下发现,有人早已捡好了它的果子,摆成一圈,提前告诉下一个人答案:看,它是柿子树。
过去一年,大概是二更和植物最亲近的一年了。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认识了偏爱植物的姜籽。
时间久了,二更发现,姜籽的头顶上总戴个帽子,帽子上总是有一对耳朵。有时候是狐狸二度,红尖尖,有时候是猫耳朵,外白内粉,有时候,是说不出什么小怪兽的耳朵。她需要找姜籽的时候,就在人群里找一对耳朵就好了。姜籽手里常有一片叶子,不知哪里来的一片落叶。需要进电梯间时,她就用叶子来按楼层按钮。“我问过它了,它说可以。”姜籽说。
姜籽也发现了二更的“锚点”,只要天一冷,她总是带着围巾。有时是中式的锦缎护颈,有时是小熊猫、小猫形状的围巾。只是围巾活泼一些,她的衣服样式总是差不多的,简洁舒适,绝不会有大面积的字母或图案。一件衣服,不同颜色的几件轮着穿,仔细看的话,尺码也可能有轻微的差异。看久了,姜籽就知道她大概会有什么样的衣服,但谁也不会知道,她到底会有几件这样的衣服。
一年之中,她们建立了很多默契。这种默契,一方面体现在一起工作时。一起探访那些可爱的灵魂时,姜籽只要拉拉二更的手臂,她就知道,是姜籽对人类和谈话感到“过载”了。她很理解这个女孩子精神世界里的敏感、纯净,以及她对外界划出的那些微妙的界限。二更会找个妥善的理由,让姜籽能去隔壁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呆一呆。日子久了,姜籽只需要勾勾小手指,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二更就能懂得她的心思,并换着方式让她有喘口气的机会。二更刚做记者时,有段时间去高原采访,因为供氧不足,脑子卡住,停在某一个话头上。这时候,身边的编辑就会帮衬她把问题补齐,把对话继续下去。不知不觉,她如今也成了这样的人。
另一方面,她们更多的默契与友谊,化入了日常,变成了许多可爱的瞬间。
“那朵云很好看”,一旦姜籽这样说,二更就会停下来,往天上找她说的那朵云。有时候,二更找到的就是那朵,有时,她找到的是另一朵。但无论如何,两个人都可以停下来,静静地各自看一朵云。姜籽从小在云南长大,眼睛尤其擅长看明媚的蓝天。二更的童年则在北方与江浙两地,来到高海拔的云南,时常觉得日光刺眼。为了看云,她特意买了几副不同颜色的太阳镜。所以她看到的云,有时候偏粉,有时候偏紫,总是比姜籽所见的颜色更柔和一些。
也有一些时候,二更看不懂姜籽看到的色彩。比如有次,姜籽忽然在一家已经撤店许久的鱼头店门口停下来,说门头刷的漆颜色很好看。这家店已停了半年,门外原来刷着荧光绿色的漆,日光照射久了,漆的颜色退化成了一种柔和的绿,像二更小时候去过的幼儿园外墙下半截刷的那种小草绿。门上原本贴着大红色的新年贴纸,也早已被晒成了浅粉色。日光柔和,洒作星光点点,随风摇动着光临这家无人关照的门店。姜籽看着粉绿之间的颜色,有些入神。二更相信姜籽一定看出了许多颜色,但她不能,她只能看出一种粉,一种绿,但也足够静静地看一会儿了。
就这样,昆明的路上,多了一对时不时停下来发呆的姐妹。
有时,她们停在一处老社区外的某一扇窗户外。很普通的不锈钢网格窗,行人匆匆走过,谁都不会多瞥一眼。只有姜籽,拉着二更看窗台上的文竹、一盆兰、一盆乒乓菊,还有一盆开着红色小花的虎刺梅,凑齐了“梅兰竹菊”。不只这些,几盆多肉垂下枝条,各自探头,远远看去,很像一群屁股靠在一起,头却分开向四方哈气的一窝小狗。窗栏上还绑了几只玩偶,小熊,小马,再细看,栏杆上还黏着几朵蝴蝶。这扇窗户最顶上,正中挂了迎春荷包和祈福的风铃。真是一扇五福俱全的的窗户啊,每一处,都被塞了些小物件。
还有一次,一家美发店前面外墙缝里长出来一株万寿菊,姜籽在门外看,全然没有顾忌店面里的人。老板娘正梳着着一头黑直长发,见门外有人就出来看。看着这个奇怪的小人只对着墙缝里的小花看,就啥也不说,也没打扰。待二更跟来,只见一个长发女人正站在门槛上侧身梳着头,静静地看着一个给墙缝拍照的女孩笑。
姜籽的双眼,很擅长发觉这些掩在街巷里的细节。姜籽时常遇见好看的树,她会挺爱脚步,静静地看一会儿。二更大概能猜到,这棵树在她的双眼构造的画框里,一定有可取之处,所以不打扰,陪她看。这样的树大多在水边,在水中有倒影,偶尔,看个一分钟,就会有一只白鹭从不远处飞来,蜻蜓点水般降落在树上。或是,一阵风吹来,树中簌簌地飞出几只小麻雀。还有一次,一个有些驼背的爷爷忽然从粗大的树干背后探出头来,他在和孙女一前一后抱着这棵树,在玩躲猫猫。
也有时候,她们停下来看一棵树上树皮剥落后天然形成的图案,比如一只把头埋进翅膀里的绿色鹦鹉,比如马蒂斯画中那样狂舞的人群。左挪几步,又挪几步,树皮剥落的图案又往往不同了。某个图案加上附近的某根藤,刚巧挽成了人眼的形状,再挪几步,这只凤眼,又刚好嵌入了一朵云。
这样的游戏十分适合闲散的人。会看树的人,不会寂寞,二更学到了。要在一生之中,再找出许多这样可爱而宁静的时刻,怕是未必容易。二更心中也很感激姜籽。
友情就是通过这样犄角旮旯的观察,一点一点建立的。
又一阵风吹来,悬铃木的叶子飘落。二更试图用手去接,但叶子的飘落方式总是打着旋儿,荡悠悠的,无法预测,她失败了。
落叶和落果落下的姿态不同。落叶很轻,飘飘忽忽晃晃悠悠。落叶从没在如此荡漾的动态之中,仰望过树。这时候的树,像一位慈爱的母亲,用风晃动她的摇篮,揽着她最后一次入睡。
果子则不同,下落的速度很快,爽快热烈,并没有太多留恋。落到地面时,果实滚动了几下。有生之年,它第一次如此全面地打滚。它第一次接触到地面,坑坑洼洼,有一些日头晒过的温度,干裂粗糙但温暖。它也回看母亲树,它高大挺拔,像一只巨大的烟囱。不过这不重要了,它现在落地了。它可以在广阔的大地上快乐地滚动,最后安静的睡去。
二更的最后一课,就和这些落下的果子、花叶有关。
01 小花园里有他栽种的美德
门卫小吴联系她:又收到了一封信。
写信人是一位年轻女孩,叫郁李。她为林大戟而来。林大戟,一家老社区的安保与环卫,男性,半年前去世。
“我来看康定杨的画展时,发现了老林的身影。那个在路边喝茶的老人家,他身边的垃圾篓子上,别着一朵鸡蛋花的发夹。画里的背景,就是我们小区门口。这种鸡蛋花发夹一度很流行,是女孩子夏天拍照的流行发饰。老林在小区路边捡到了,就放在了清洁工具上。
老林很厉害,他还是一位专利发明人。因为爱好是捡落果,他发明了一个专利的滚动落果收集器。我帮他给收集器申请了专利。现在,这个收集器真的被一些园林单位在使用了。
他也有一些作品,相信你们会感兴趣。”
信封里还有几张照片,二更翻开,那是老林用落果制作的一些拼贴画,其中,就有金黄色的悬铃木果子。二更没有犹豫,很快,她约好了和郁李的见面时间和地点。
两日后,郁李等在灵感街街口。她身后,一家烤洋芋摊子冒着热气。
郁李二十多岁,个子不高,典型的川妹子,皮肤清透,白里透红,一口在昆都畅通无阻的成都话,感觉是一个家里会放很多毛绒玩具的女孩子。
二更记得这条街的名字。某个头脑昏昏、采访稿件写不下去的午后,她想出门又不知道可以去哪儿时,特意从地图上找到了这个名字,专程过来散步。不过,看到郁李时,她多少有些惊讶。眼前的老街与它前后几个老社区,建筑年份已久,大多是只有四、五层楼高的单位家属院。像她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也住在这里吗?
“我在超过五、六层的高度的楼里睡不着”,郁李的四川话很亲切,“我妈走得早,我爸再婚后又生了个孩子,所以,成年后我就习惯自己住了。我妈在的时候,我们就住在这种老式的家属院里。我总是在找这样的地方租房。这个院子我住了三年了,很安心。”
郁李带着二更和姜籽穿越这条悠长的老街。身后的洋芋摊子里,几只肥美的土豆已烤好。店主是一个围裙有点嘞肚子的丰满阿姨,她切好土豆端出来给客人,带出一股热腾腾的香气。“这里的老奶洋芋很好吃,老板娘会揪一点紫荆花撒上去,伴着葱花和盐搅匀,洋红、葱绿和洋芋的金黄拌匀,巴适得很。这个嬢嬢,还是五华区洋芋大赛的冠军”,郁李边走边说。旁边,卖凉茶的店铺也很扎眼,老板一边跑步机一边吆喝几声,把叫卖变得像劳动号子。隔壁清真面馆肉汤的香气,也把前后几家店铺染得香喷喷。“这家,薄荷牛肉好吃。”
尽管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下午的长街依旧热闹。三人路过一个社区小广场,所有空地几乎都被小马扎和折叠麻将桌占领了,这边老人们哗啦啦搓麻,另一边,另一种风格的老人们在运动器材上大展拳脚。一个80多岁老奶奶,个子矮矮的,一伸手就直接挂上了双杠,丝毫不费力气。通常,她会在双杠上挂很久。再有另一批既不热衷麻将、也不热衷运动的老人家,他们带着小狗聚会。小狗在中心地带奔跑嬉戏,这片光照最好的空地,默认免除一切人类活动,各家各户的被子、床单在这里晒着。
二更猜测,郁李一个人住在这里,50%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这里浓烈的生活气息,是家里人冬天非要给你套秋裤的那种热烈,不可阻挡。
另外50%,也许是老林?因为自打刷开了老林看护的这家老院子的门禁,她的话就句句离不开老林了。
“这是老林的门卫室。他在单元楼里也有一个住处,多年前,昆明房价很低的时候买的。白天大多数时候,他在这里。”
这是一间很常见的门卫室,四四方方,干净整洁。门口有两个硕大的动漫雕塑,是林大戟捡回来的。一尊是红巾蒙脸侠客,斜靠着一把大刀。一尊是飒爽女侠,梳着两条蓝发四绺大麻花辫。究竟是何方神圣,郁李认不得,二更认不得,姜籽也认不得。但毕竟是老林捡回来的,竟然至今没有人移动。
郁李有钥匙,打开了门卫室的门。室内不大,一张专供休息的床,一张老式的桌椅。椅子和床上都铺着羊毛垫子,是老厂长专门送的,适合久坐,不长痔疮。
老厂长和整个家属院里的人对林大戟很好。这份交情,说来话长。
老厂长年轻时,有次出差,在郊野公路上误伤过一只刺猬。车停下来,刺猬一动不动。他从车里走出来下去看,刺猬似乎用尽全身力气翻回了身,然后慢吞吞地继续往前爬。几分钟,爬了不到半米。老厂长家里是因支援三小建设才来云南的东北人,从小知道“四大门”的说法。他怕刺猬是个仙儿,又担心它体力不支,再被轧到,小命不保,所以决定抱起来带回家,好生养着。
怪的是,回家后的第二天,刺猬就不见了。也恰在第二天,老林出现在了厂子门口,胳膊上打着石膏 -- 和刺猬受伤的地方一模一样。
怎么能说一模一样呢?一个是人,一只是刺猬。可老厂长见到老林的第一眼,就不由分说地觉得,林大戟就是那只刺猬。要说哪里像,似乎也无法一一对应。眼神吗?不,刺猬是小眯眯眼,但老林的眼睛圆溜溜的。刺猬是白灰色的,老林的头发还很黑。这不重要,第一感觉对了就是了。
老厂长当即把老林拉进了办公室,问东问西,老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老厂长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个圈,脑子里转了很多关于前世今生积德行善的故事。他决议,把老林养起来!厂子里的保安室已经人满了,刚好家属院才刚建好不久,缺个保安。他索性给老林搭了个保安室,把老林像吉祥物一样供了起来。每个月工资不多,但买吃买喝有余,瓜果蔬菜管饱。
老林来的时候四十多岁,不结婚不生娃,平时就爱捡捡果子。他性情和善,人缘好,从不与人冲突。老厂长活到了99,无病无灾,走得体面,没有让儿女跟着受累。老厂长临走之前,嘱咐儿女接力照看老林。子女听凑够,逢年过节,来给老林送点果子和营养品,再带回一些老林做的果子车挂和门挂,挂车里保平安。
说来也巧,自打老林进了院子,不仅是老厂长一家顺风顺水,院子里也从未出过什么大的祸事,孩子们都平安健康地长大。更有几家人,家运恒通,成了从老厂子走出去的新一代个体户。老林去世后,后事由厂长子女主持、老家属院里的几家老住户一起出资出力操办,不奢华,但足够体面了。
送走了一个他们愿意相信的神灵,不是大山大佛,是偶遇的一只小刺猬。
刺猬?听郁李绘声绘色地讲完这段传奇,二更又仔细看这间小屋子,希望寻觅一点这个传奇故事的蛛丝马迹。
房间里的桌子很大,是二更很喜欢的那种,看起来朴素甚至有点土,但工作时用起来十分实在。桌下收纳着小风扇和取暖器,对于昆明的气候来说,这两个工具基本都保证了四季舒适。墙上挂着一个月琴,琴头雕刻成一个龙头,龙头上面的龙角用两个非常色彩艳丽的红色毛球来象征,琴箱中心对称分布着两只锦鲤木雕,周边装饰着十几朵牡丹。“他有时候会去翠湖,给唱歌的老太太伴奏”,郁李说,“可惜一个也没成,他自己也没这份心。”
房间虽然空置许久,仍被打理地很干净。二更来到桌子后,在老林经常坐着的地方,又看了一次灵感街。
处于灵感街最高处的小区门卫室,刚好能看到这条狭长老街的全貌。整条街道长长的,长达四、五公里,链接了四、五个建设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家属院。街上几家店铺在家属院修建时就开张了,一家店招上写着“灵感街三十年,发财三十年,真汉子绝不欺街坊,如假包换任你打死。” 一家缝纫铺子,每天早九晚五地准时开,门口总是围着几个来修裤脚、改窗帘的人。它收拾着周围几个社区的日常细碎。只要日子不断,就总有人会掉扣子,就总有人需要针线缝补生活不经意间扯开的小口子。
由于家属院楼层不高,不挡太阳,街上总是日光充足,晒太阳的老人家也很多。常有人推着活在轮椅上的老人家在街边的小花园晒太阳,护工或者家人通常一会儿就离开了,留老人一个人晒着。然而太阳是会跑的,所以时不时就会有街坊接力,把老人家再次推进太阳里,让他整张脸都晒得像是涂了一层温润的黄油。老人所在这个社区小花园里,年轻的女孩把一溜卡皮巴拉玩偶拿出来晒,老太太们总是挑能晒得到全身的地方织毛衣和绣十字绣。
太阳一般从下午五点左右开始懈怠,这时候,街边会热闹起来。小贩们开摆青菜摊,卖三、五块钱一带,二、三两块一把的青菜。也会有人卖鲜花,比街上花店里还新鲜,但不是每天都有,也不是每周末都有,而是全看采花人并不遵循七天工作制的个人安排。
再往前,到街的尽头,这里靠近一家小学,算个交通枢纽。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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