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草原图腾
耶律明的信送到洛阳时,梁若淳正和工部一群老头争论新式水渠的造价。信纸用的是草原特有的糙羊皮纸,皱巴巴像块抹布,字迹潦草得像被羊群踩过:
“梁先生速来!草原出怪事!有发光图腾夜现天穹,牧民见‘天人’骑铁马飞驰!我叔汗说是长生天显灵,要开大祭。但我觉得……像你们说的‘播种者’。坐标北纬44.2,东经116.7。速!耶律明急。”
梁若淳看完,把信纸一折,啪地拍在工部尚书的预算册上:“水渠的事先放放,我要出关。”
“现在?”白子理看着满桌图纸,“这造价还没……”
“交给黄梦霞。”梁若淳已经起身收拾行囊,“草原这事更要紧。如果真是新播种者,而且是敢公开活动的……要么是送上门的机会,要么就是天大的陷阱。”
出关手续办得飞快。如今协作体早已运转顺畅,中原官员赴契丹公务有专门通道,盖个印就行。随行的除了白子理和两个身手好的学生,还有四海商会的向导——一个在草原跑了二十年的老商贩,外号“草原通”,脸被风吹得跟老树皮似的。
过了幽州,景色骤变。一望无际的草海在秋风中翻起金浪,羊群像撒在绿毯上的白芝麻,远处马群奔腾如雷。空气里满是干草香和牲畜的暖烘烘气味。
“梁大人留神些,”草原通骑在马上,絮絮叨叨,“草原人直性子,说话冲,但没坏心。就是……有点迷信。见了怪事就爱往长生天身上扯。”
三天后,他们抵达耶律明的部落。小伙子骑马迎出十里地,晒得更黑了,咧嘴笑时牙齿白得晃眼:“梁先生!可算来了!”
“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耶律明一边带路一边讲,语速飞快:半个月前,草原西北的圣山脚下,夜空中突然出现巨大的发光图案——不是星星,是某种蓝幽幽的光组成的图腾,形状像鹰又像马,在天上慢慢旋转,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消失。
接着就有牧民声称,黎明时分看见“天人”骑着“铁马”在草原飞驰,速度快得像风,悄无声息,太阳一出来就不见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我叔汗说是长生天显灵,要召集各部大祭祀。”耶律明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但我偷偷去看了那地方……地上有痕迹,不是马蹄印,是……两道平行的辙印,很特别。我按您教的,画了图。”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条画着辙印的宽度和间距。梁若淳一看,心头一动——这轮距很特别,比马车宽,但又不是中原任何车辆的标准。
“带我去看。”
痕迹在一片河谷地,草被压出两道平行的深沟,沟里的草全部枯死焦黑,像是被瞬间高温烤过。更怪的是,辙印周围的草却长得格外茂盛,绿得发黑。
梁若淳蹲下,用小铲子取了焦土样本装进琉璃瓶。又掏出指南针,放在辙印上方——指针微微晃动,指向有细微的偏差。
“有微弱磁场残留。”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这不是祥瑞,是某种高科技交通工具经过的痕迹。而且……是故意留下的。”
“故意?”白子理不解,“为什么?”
“引我们来找。”梁若淳望向西北方那座轮廓奇特的圣山,“走,去会会这位‘天人’。耶律明,你叔汗的大祭什么时候?”
“后天。各部人马已经在往圣山聚集了。”
“正好。”梁若淳翻身上马,“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圣山是草原人的圣地,山不高,但形状奇特,像一只蹲伏的巨鹰,山腰处有一圈天然的白石带,远看像鹰的颈环。山脚下已经搭起连绵的帐篷,十几个部落的人马聚集,炊烟袅袅,牛羊嘶鸣,热闹得像大集市。
中心空地上搭起了三丈高的祭坛,契丹可汗——耶律明的叔汗,正站在坛上主持祭祀前的仪式。这老爷子满面红光,一身传统皮袍,头顶的羽冠足有两尺高。
见梁若淳来了,可汗很客气地下坛迎接:“梁大人远道而来,正好见证长生天显灵!此乃我草原百年祥瑞!”
梁若淳行了草原礼:“可汗,那发光图腾……能否请目击者详细说说?”
可汗捋着花白胡子,双手比划:“这么大!蓝汪汪的光,在天上慢慢转,跟活的一样!”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些,“不瞒梁大人,我年轻时在燕山见过李淳风先生留下的机关,那光的味道……有点像。”
果然!梁若淳心中更确定了几分。
祭祀进行到一半,太阳刚落山,异变突生。
暮色中的圣山半山腰,突然亮起一片蓝光,迅速组成一个清晰的图案——正是耶律明描述的那个鹰马图腾!光芒流转,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山体飞出。
牧民们哗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嘴里念念有词。可汗也愣住了,仰头看着那光,喃喃道:“真……真显灵了……”
梁若淳却盯着那光的源头——那不是凭空出现的光影,是从山体某个缝隙里透出来的实光。那里有东西!
她没声张,等祭祀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才带着耶律明和白子理,借口“欣赏圣山夜色”,悄悄绕到山后,往发光处摸去。
山路难行,碎石嶙峋。但梁若淳有备而来——带了改良的登山钩和麻绳。爬到半山腰时,天已全黑,只有月光照路。凭着记忆找到发光处,发现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要不是特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拨开藤蔓,洞口透出幽幽蓝光。里面是人工开凿的通道,墙壁光滑平整,有明显的工具痕迹,墙壁两侧有规律的发光条纹指引方向,像两条发光的溪流。
“小心。”梁若淳示意众人戒备,自己抽出随身短刃,率先进入。
通道很长,走了约一刻钟,空气渐渐变得干燥温暖。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山腹空间,穹顶高约十丈,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照得整个空间如同白昼。空间中央,赫然停着一辆“车”。
说是车,更像后世概念的飞行器:流线型银灰色车身,泛着金属冷光,没有轮子,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车旁站着一个人,背对他们,正操作着一个布满光点的控制台。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梁若淳呼吸一滞——是耶律玄!那个三年前在燕山塌陷中失踪的契丹国师!
但眼前的耶律玄……变了。不再是那个阴郁沉闷的术士,他穿着银灰色连体制服,料子奇特,不似绸缎不似麻,头发剪短了,眼神清明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梁大人,别来无恙。”他开口,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官话,口音比三年前标准多了。
“你没死?”白子理脱口而出,手按在刀柄上。
“死了,又活了。”耶律玄摊开双手,掌心向上,表示无害,“燕山塌陷时,我被卷进地下深处,意外激活了李淳风留下的一个‘医疗舱’。那东西治好了我的伤,还……给了我一些知识。或者说,唤醒了一些记忆。”
梁若淳盯着他:“所以那些发光图腾、铁马痕迹……”
“是我弄的。”耶律玄坦然承认,“为了引你来。我知道你看过那七块石板,知道收割者的事,你是最可能理解真相的人。”
“什么真相?”
耶律玄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向那辆悬浮车,轻轻拍了拍车身。车身发出轻微的嗡鸣,泛起一圈涟漪般的蓝光。
“这是李淳风留下的交通工具之一,用反重力磁悬浮,太阳能驱动。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勉强学会基本操控。”他转头看向梁若淳,眼神复杂,“但我不是它的主人,你才是。或者说,你的身份才是。”
“我?”梁若淳皱眉。
“李淳风在医疗舱里留了信息:如果他不在,就等待他的接替者出现。”耶律玄走近两步,“我原以为接替者会是守书人陆明,或者天工遗族的某个长老……没想到是你,一个意外从后世坠入此间的女子。”
梁若淳不为所动:“说重点。播种者计划到底是什么?”
“播种者计划……”耶律玄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操作,“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它不是高等文明拯救低等文明的慈善项目,而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实验。”
他激活控制台,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立体星图。星图上有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个光点旁都有瀑布般的数据流滚动。
“这些是已知的播种者世界,成百上千。”耶律玄指着一个特别亮的白色光点,“这是我们的世界。看旁边的数据——‘实验编号:047-3,文明类型:农耕-工业过渡期,当前状态:观察中,实验员:李淳风(已回收),林雨薇(已回收)’。”
他又指向周围几个暗淡的灰色光点:“这几个,是已经‘失败’的世界。不是被收割者清除,是实验结束,被放弃了。就像农夫拔掉长不好的苗。”
白子理怒道:“实验目的到底是什么?”
“研究文明发展规律。”耶律玄苦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惫,“高等文明自己也遇到了发展瓶颈,想通过观察无数低等文明的自然发展路径,找到突破自身瓶颈的方法。我们……是小白鼠,是实验品。”
梁若淳感到后背发凉:“那他们为什么给我们技术?李淳风、林雨薇……”
“给技术是为了观察变量。”耶律玄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就像农夫给不同地块施不同肥,看庄稼怎么长。李淳风、林雨薇、还有之前那些播种者……都是实验员。只不过有些实验员,对小白鼠产生了感情,想偷偷给小白鼠更好的条件。”
他调出李淳风的最后一段记录,文字在空中浮现:“‘第七十二年观察日志:我无法再将自己视为冷漠的观察者。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会笑会哭,有爱有恨,不是数据点。我可能违规了。’”
记录显示,李淳风晚年一直在秘密研究如何“脱离实验监控”——不是逃离这个世界,是让这个世界不再被观察、被操控、被评分。
“他差点成功了。”耶律玄说,指向星图边缘一个孤立的金点,“昆仑天梯就是他的尝试——建立一个独立于实验网络之外的通讯系统,联系其他有同样想法的播种者。但……实验管理者发现了。”
“所以林雨薇消失,李淳风最后失联……”
“是被强制回收。”耶律玄语气沉重,“医疗舱的记录显示,实验管理者有权回收‘情感投入过度’或‘试图干扰实验’的实验员。李淳风是后者,林雨薇……可能是前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