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盯了一会儿绒被上那道明显是被利器划破的口子，一笑：“信的，大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攸宁抬眼看了梅香，这份察言观色识时务的能力，这儿大院里的一等大丫鬟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
她笑道：“好，我这就起床梳洗。”
昨夜被行刺的事，攸宁并不打算传出去闹大，其一：她连背后之人是谁都没头绪，闹大只会打草惊蛇。
若是他们有所顾忌不再出手，线索一旦断了想再查便会很难入手。
其二：他们可能见过盛清秋的真实面貌，闹大了把人逼急跳出来咬死她，只会惹火烧身得不偿失。
以退为进，他们若真认出攸宁是假冒的，有这个把柄在手定会来找她谈判，到时背后之人便再也藏不住了，知道是谁她才能想应对之策。
若是没能认出，那更是皆大欢喜，没了顾忌才能更好的动手。
“大小姐......”梅香语气含糊。
埋头梳洗完毕，攸宁循声抬头，只见梅香从箱子里拿出一套波光粼粼的银丝面裙。
日光照在精美的银丝绣纹上，面群闪着细细密密的光，像极了晃漾在水面上的波粼。
美得攸宁一时有些挪不开眼，她不确定道：“这是给我的吗？”
“自然是大小姐您的。”梅香笑着道。
面群外罩了件同样料面的素白长袄，袄面是银丝绣的朵朵云纹，顶上是立领对襟紧裹着纤细修长的脖颈。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昨日穿的那套也好看，但都不如今日这套十分之一的矜贵。
这一穿，还真让她有点显贵人家小姐的模样，她这野雀真摇身一变成凤凰了，看着镜子中的身影，攸宁忍不住想。
一旁的梅香忍不住开口惊叹：“大小姐，您真好看。”
摸着身上昂贵的料子，攸宁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梅香拉着她到梳妆台坐下。
”您的底子是我见过最好的，妆面不需要多繁重只需修修气色便好，大小姐，您平日可有喜欢画的眉型？”
盯着桌上的瓶瓶罐罐，攸宁只能认出颜色较亮的那罐叫胭脂。
六年奔波赚的钱都花在了看病抓药与果腹上，这些物什攸宁都买不起。
不过胭脂她用过的，是一位卖胭脂的娘子送给她的，胭脂盒攸宁还留着，颜色与桌上这罐有些相似但没有这般细腻润泽。
“你看着画吧。”攸宁闭眼摇头说道。
感受到毛绒腻子拂过脸庞，有时按压有时轻拂，攸宁觉得还怪有意思的。
等了一会儿，脸上没动静了，她睁开眼，见梅香盯着自己愣神，有些疑惑：“可是不好看？没关系，我去洗掉就好了。”
“哪里是不好看，分明是好看的我都愣神了！大小姐，感觉这儿满京都的女子都不如您好看呢。”梅香惊叹。
走江湖时，也有不少人说她长得好看，但攸宁都只觉得那些都是想让她降低价钱的客套话。
此刻，看着镜中的人，攸宁有点愣神。
这时，院里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柳嬷嬷到了门口，轻声喊道：“大小姐，您外祖家的人到了，大夫人喊您过去呢。”
“知道了。”梅香高声回了一句，看向攸宁说道：“大小姐，咱们该走了。”
攸宁起身，忍不住又看了眼镜子，她今日可真好看，就是以这副模样被当众拆穿现回她野雀的原形有点可惜。
即将跨出门时，她突然顿住，对梅香说道：“你先过去，我稍后就到，他们若问就说我肚子疼。”
“这，那我就先过去，大小姐您快点，大夫人一向不喜欢等人的。”梅香想说什么，但见攸宁真的一脸急色，还是应下。
将梅香打发走后，攸宁赶忙将门阖上，靠在门后若有所思。
大堂。
气氛凝重，针落可闻。
大夫人冷眼盯着梅香，面上越发不耐烦：“你是说她要我们在这儿等着她？”
梅香微微垂眼，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大小姐，昨夜身子便不舒服又着了寒，此刻正闹肚子，命我先来向大夫人致歉，她很快就来。”
裴家大爷气急一掌重拍桌面，茶水晃荡，茶盏惊落：“胡闹！她一介小辈，怎可让我们一众长辈等她？真是尼姑庵待久了都不知礼数了吗？”
闻言，大夫人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大伯，你这是在怪我吗？”
“没啊，我可没怪你在自家堂姐逝世没多久便将她的女儿送去尼姑庵，我没有。”裴家大爷一脸懵逼地摇头。
大夫人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挤出一个笑容来：“我知道你们背后都说我白眼狼、忘恩负义，随便吧，随便你们怎么骂，终究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你......”裴家大爷双眼瞪大，正想开口，瞥到一旁垂眸，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自家孙子，忽然说道：”裴瑜，你平日负责断案的，你来说说。”
听见这个名字，梅香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她记得今早大小姐曾问起这位裴二表哥。
只见那下首座上之人，身着一袭正红官袍，应是刚得空便被裴家大爷从官位上拉来过的。
长相俊美，眉眼凌厉，眼尾微微上扬添了几分柔和，唇型薄厚适中，抿起时透着一股冷峻。
梅香看了会儿便有些愣神，这位裴二表哥长得可真好看啊。
听见自己的名字，裴瑜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困倦的眉眼。
近日他接了一件较为棘手的案子连轴转了四日才顺利结案，原想今日休沐可以好好休息，却被自家祖父拉到这儿来。
这点事来来回回说了十年，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裴瑜正想开口，外头的下人疾步进来通传：”大小姐到了。”
话落，只见后头走上来一位粉衫女子，期间圆溜的杏眼一眼不眨直勾勾地盯着裴瑜。
裴瑜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有风度的朝女子点头，打招呼：“清秋表妹，好久不见。”
谁知，那女子突然嗤笑一声，伸手指着裴瑜就大笑起来，面朝着门口喊道：“哈哈哈，好玩好玩，清秋姐姐，我喜欢这个游戏，还要玩！”
“芥儿，莫要胡闹。”一道略带无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瑜抬眸，只见一道素白身影已经来到堂中，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丽：“晚辈身子不适来晚了，还请各位长辈见谅。”
粉衫女子一看见她，眼眸一亮，拉着她的衣袖摇晃，言语天真：“清秋姐姐，你再陪我玩嘛。”
攸宁理了理盛芥儿的额前微乱的发丝，温声细语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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