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自己听错了。
才刚到酉时。
往常这个时辰,才是夜晚处理公务的开始。
满心满脸都是疑惑,却见刘巽已经走向内室。
月澜迟疑了几步,还是咬牙跟了进去。
“今日累了一天,殿下是想提早歇息?”
她立在屏风旁,与他隔着些距离。
刘巽双臂抱于胸前,眼神凉凉,
“巡夜。”
“巡夜?”
这么久了,从未听过还需要燕王本人巡夜。
“这样呀。”她移开脚步,转身去拿衣袍。
“简单些。”
“是。”
简单些……
翻动侧厢,反复对比,才勉强翻出一套天色云气纹常服深衣。
估摸着他还要忙,应当没空捉弄自己,便直接提着衣袍走到他面前。
小手搭上玉钩,缓缓解下衣带,她轻声道:
“夜深露重,殿下出去可得仔细些。”
“嗯。”
天色常服,墨黑中透出隐隐的蓝。
少了华丽诡秘的暗纹,活像是减掉了无止境的军务与政事。
平添了几分慵懒与不羁。
理顺他的衣领,又紧了紧,
“好了。”
刘巽随意坐下,
“卸冠。”
“嗯?”她不解,
“殿下是打算微服出访?”
刘巽不耐烦道:
“本王是要说一句,再同你解释一句?”
她忙捂住嘴,再不敢出声。
刘巽轻阖双眼,墨发高束,只戴玉簪。
月澜只觉得,眼前的人竟透着些陌生。
可身上的少年气却又十分亲切,活脱脱似那高漓。
不过,待他一睁眼,熟悉的压迫感又扑面而来。
阴郁而疏离。
她敛住神思,去拿氅衣,
“那,殿下早些回来。”
望着她手上的貂裘,刘巽却挑眉,
“高月澜,你打算与本王共用?”
月澜抱着软乎乎的氅衣,不明所以。
片刻后,愣神的眸子霎时间灵动起来,
“殿下的意思是也带上月澜吗?”
错开她的身子往出走,
“别想着偷懒。”
她极是开心,却又不敢放肆表露,只一溜烟跑不见。
再出来时,已经将氅衣披得严丝合缝。
二人一前一后走向前院。
侍卫牵了游渊过来。
月澜呼出一团白气,
“要骑马么?”
刘巽睨着她,
“不然?想乘马车?”
“那……那还是骑马。”
待在车厢里面,逃不过又要被他捉弄。
瞧着她写满心思的小脸,刘巽微不可察地勾起唇。
他利落翻身上马,弯腰伸出手臂,轻松将人捞入怀中。
像是做了千百次,月澜闭眼勾紧他的脖颈。
再睁开眼,游渊已经奔窜了出去。
两列甲士只听得刘巽一句,
“不准跟着。”
夜凉如水,滴水成冰。
怀中的小姑娘却丝毫不见瑟缩。
小兽似的,一路朝着四下探头探脑,满是好奇。
月澜高高翘起唇角,
“殿下你可知道,我父王他,也经常带着我们兄妹微服出访。每逢节日,就要与民同乐。朔阳可热闹了,我和二哥哥也偷偷跑出去玩过……”
她叽叽喳喳,将回忆翻个不停。
刘巽冷冷一笑,伸手捂住了她聒噪的小嘴。
月澜这才回过神,竟忘了自己已经答应过他,不能再提起至亲。
前头就是闹市,马蹄慢了下来。
整个长街灯火通明,往来行人甚至胜过白日。
被抱下马,她迫不及待地往里面张望。
刘巽拍了拍马背,随即转身朝前走去。
她微微蹙起眉,
“不用将它拴好么?”
他语气淡漠,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得拴着?”
月澜讪讪一笑,跟上他的步子。
混入热闹的灯火人流之中,她却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僵滞,便仰头看向他,
“那,殿下小时候,喜不喜欢出来玩?”
“不喜。”
“一次都没有?”
“不曾。”
“嗯……那殿下的父王,定是个十足的严父。”
她揉了揉脸,使劲想象着老燕王的模样。
边走,边悄悄瞄向刘巽的侧脸,暖黄的灯火根本无法盖住少年的冷峻。
她眨了眨眼,
“那殿下以后也定会是个严父。”
刘巽随手翻起她的兜帽,精致的小脸瞬间被盖住大半。
“生子如你,是该做个严父。”
“嗯……”
又遭了他的讥诮,她咽下一口冷气,目光转向两旁的小摊。
摊贩吆喝不停,奇巧玩意儿,胭脂水粉,应有尽有。
远远的,她瞥见一处华丽的摊子,上面挂满了彩灯,五光十色。
她停下脚步,指尖捻住他的氅衣,轻轻晃动。
瞧着她的小心翼翼,刘巽皱眉,
“要怎样?”
她指了指,
“殿下想不想,去那边巡查一下?”
他没有言语,只是伸手将人箍进臂弯。
双脚突然腾空,待她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横穿过密密麻麻的人流。
看着五彩斑斓的灯,月澜急不可耐地从他怀中脱身。
她凑得极近,就差趴了上去。
宫里的灯,用料华贵,琉璃、丝绢,漆木样样都是奢侈无比,可总是太过庄严规整。
眼前的小灯便要活泼许多,灯面上绘满了憨态可掬的小兽,形状也依着小兽的不同而变化。
她逐一端详,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老板见两人气质不凡,满脸堆笑,
“公子小姐,可有看上的?一灯只要二十钱。”
月澜笑着摆摆手,直言不讳,
“老板,我没有钱,就是看看。”
老板哈哈笑出声,摸着心口,
“哎呦……小姐当真是会说笑。小姐这般贵气逼人,哪里会没钱。”
他笑着摇了摇头,只当她是没看上,便也不再打扰。
月澜还没看够,恨不得摸清怎么做灯。
刘巽盯着她全神贯注的背影,
“你要看到天明?”
月澜目不转睛,
“殿……公子也来看看嘛,看看又不要钱。”
刘巽嗤笑一声,
“高月澜,嫁了山野村夫,便会落得这般穷酸。”
她却不以为意,扭头道:
“可是,如今没嫁人,我也买不起灯。”
“牙尖嘴利。”
他朝摊贩丢出一块金,抬手取下她盯了许久的小虎灯。
老板眉开眼笑,
“哎呀,公子真是体贴又有眼光……”
检视金子的空当,再抬头,摊前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还不自己拿着。”
月澜被他揽在怀里,怔怔望着小虎灯。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问道:
“殿下,二十钱,是多,还是少?”
做了十四年的公主,只知人人都道金子好,却好像从来没想过,什么是钱多钱少,
即便偷溜出宫,也有其他人善后,从不用考虑要带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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