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死寂惶然的氛围里,忽然有个人说话是很突兀的。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朝杨含芳看去,杨卫国看着女儿过于镇定样子,将信将疑的问:“小芳,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杨含芳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白皙稚嫩的脸显得格外沉静,让人有种信服感:“我在昆明读书的时候,经常看书看报,我在上面看到过有关报道。”
乡亲们想到杨含芳是他们生产队第一个高中生,现在是他们生产队最有文化的人,不由对她的话相信了一半。
杨含芳接着道:“报纸上写了水里如果有钉螺的话,人下了水很快会被钉螺里面的血吸虫钻破皮肤感染。”
“那症状就和赵阿爷现在的一样,会高烧,肚子痛,恶心呕吐,手上还会起红疹子。阿爸,有才有粮叔,你们看,阿爷手上是不是有红疹子?”
杨卫国、赵有才,赵有粮,包括在场的所有乡亲,都齐刷刷的看向赵大米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探照灯一样快速精准的将他的手腕扫了一遍。
“真的有红色的疹子!”赵有才大叫一声!
有个彝族的阿奶把手里的烟杆子别在腰上,她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紧紧盯着瞧,还指了指赵大米的裸露的脚腕。
“你们看,赵老哥那脚腕子上也有红点子呢!哎呀,不得了!真被小芳说中了!这肯定就是那啥血病!什么名字,我也喊不来。”
乡亲们眼珠子一下看赵大米的手,一下看他的脚腕,果然见到了红疹子。
想着杨含芳说这病是不会传染的,他们刚才慌乱惶恐的表情镇定了一些,大部分人已经相信了杨含芳的话。
杨含芳语气坚定,下了最后的决断:“这就是血吸虫病,我在报纸上看过钉螺的样子。刚才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阿爷,还用树枝从阿爷的鞋子上扒下几个钉螺。”
“我已经用草木灰处理了,还将它们埋了。我是见到了钉螺的时候,我才敢肯定,阿爷他真得了血吸虫病。”
她说着,利落的走向钉螺放钉螺的地方,用树枝扒拉两下:“大家跟我看,这就是钉螺!”
院子里的乡亲们,这会儿已经变成了杨含芳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她说啥他们就做啥。
拥挤的人群齐齐走了几步后,果然在角落地方看见了几个米粒大小的螺蛳。
杨卫国和队里的会计孃孃见了,立即点头:“没错,真的是钉螺!之前昆明血防站来村里宣传的时候,给我们见过晒干的钉螺,就和这个一模一样。”
杨含芳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加上队长和会计的佐证,众人完全信了。
另外,河岸白族乡与外界交流不多,好在这里和昆明衔接,许多人听说过血吸虫病。昆明前两年设了血防站后还派人来到这检查、宣传血吸虫病。
大家当时当热闹一样听过,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李春花一下子记起来了,她摸了摸头,紧张的神色放松下来:“哎呀,我记起来了,这什么血的名字很难记,但我记得它还叫大肚子病。”
“是啊是啊,我也记起来了,是大肚子病!”那位汉族的女婿拍了下手,脸上露出点如释重负的笑意,还安慰赵有才赵有粮。
“那生在螺里的虫子很小,我们的眼睛看不见。水里只要有这种钉螺,人碰水就会立即得病,但我听说一时半会儿不会怎么样。”
他脸上有些恐惧:“只有等人的肚子像怀孕一样,变得很大,才可能没命。有才哥,有粮哥,你们稍稍放心吧。现在我们就等张医生来,让他去昆明通知血防站的。”
赵有才也放了点心,可他看着他阿爸赵大米气喘吁吁,腹痛高烧,时不时咳嗽作呕的样子,是真的心疼。
难不成就让他看着阿爸硬熬啊?
赵有才想到刚才杨含芳的表现,想起她是生产队第一个高中生,在他心里这和过去的举人老爷相比也没差啥了。
他越寻思越信任杨含芳,说不定她会有缓解的办法呢?
“小芳,你看你阿爷实在难受。你有文化懂得多,你有没有看到书上报纸上说,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点?”赵有才眼里含着期盼。
杨含芳心里有一瞬犹豫,可她依然忍不住回应了这种期盼。
“办法有是有,可是我不是医生,我也不知道那办法有没有用,只能说应该没有害处。有才叔,有粮叔,这样你们也愿意试一试吗?”
女儿到底不是医生,杨卫国和李春华有些担忧,赵有才却果断点头,眼里满是信任:“既然你都说了没有害处,那我们肯定要试试的。阿叔信你,你只管做,无论有用没用阿叔都要谢你。”
“对对,我哥说得对。”赵有粮看了眼他难受的阿爸,跟着他哥说。
“你们都这样说了,那我也愿意试试。”既然决定了要做,杨含芳就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她立即看向杨卫国:“阿爸,我记得咱家有一双皮手套。你看赵阿爷裤子衣裳是干的,上面就不会有血吸虫了。碰他的皮肤也不传染,可他脚上的草鞋还有点水汽,那血吸虫可能会藏在水里。你能不能把皮手套给我,我将他的草鞋取下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杀虫,等鞋子干透了,虫子就死了。”
“我们家是有一双皮手套,还是你阿爷在的时候打猎后鞣制的,现在还好好的。”杨卫国冲进屋子很快把皮手套拿了出来。
如今生产队忙着生产,现在的娱乐方式也不如后世多,有个新鲜事情,乡亲们都格外关注。
今天大家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他们先是着急担心赵大米的病,后来又害怕是传染病。
接着队长女儿杨含芳站出来,三下五除二断定了赵大米的病,还说和他接触不会传染,现在她还要想办法他好受一些。
这样惊险新奇的事情少之又少,乡亲们竟然一个也没走,齐刷刷站在杨家院子里看后续。
“我来给阿爷脱鞋子,你不用来。”杨卫国没有将手套给杨含芳,而是自己戴了起来,麻溜蹲下将赵大米的草鞋脱了,放到太阳下暴晒。
杨含芳眼睛看向李春花:“阿妈,我一会儿可能会不小心碰到阿爷的脚。所以我需要一个洗脚盆,用草木灰兑水给赵阿爷泡脚,要多放点草木灰,那血吸虫怕这个。”
李春花应了一声,很快准备好了一盆草木灰水。
杨含芳让赵有才、赵有粮扶着赵大米坐好,让他自己用力将脚伸进去盆里,让裸露湿润的皮肤完全被草木灰水浸透。
“等会儿赵阿爷泡完了,他的脚要放在太阳下晒干,我给他揉揉穴位,看看能不能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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