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虐我千百遍,我待导师如初恋。
这一天,又是吴迪以残障人士方式艰难进食的一天。
自从阿九观摩了韩进的显微神外手术之后,对超精细的手术操作越发痴狂,而他又不能触摸任何实物,只好把变态级的训练都强加在吴迪身上。
“手部肌肉的精细动作是练出来的,不练永远都不可能实现毫米级操作。这都是为了你好。”阿九顿了顿,“间接作用是附身后我可以更顺手。”
吴迪唯有哀嚎:“可是手部精细动作与暴力引体向上并没有直接关联啊,我听说好多神外医生是用杏仁双皮奶练精细动作的,我觉得我也非常需要……”
一抬头,看见阿九深受启发的神色,吴迪大叫一声“不好”!
“此计甚妙。若你能成功只揭掉一层奶皮的话,你的晚餐就有了。”
吴迪立马乖巧猛吃油条——晚餐如此堪忧,早餐必须到位。
这时候,陈予希的电话打了进来。“吴迪,你在医院吗?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不忙,有空,我马上到。”吴迪受了惊吓般胡乱回应着,话都不会说了。
不到一刻钟,吴迪出现在陈予希面前。
“你胳膊怎么回事?”陈予希忍不住问。
外科大夫的眼睛多尖啊,虽然吴迪已经尽量隐藏自己“半身不遂”的事实,但还是被陈予希一眼看到。
“没事!我好得很!”目前正值夏天,吴迪穿着短袖白大衣,故作不经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什么重体力活儿都可以干。”
阿九笑得扶额。陈予希也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用不着你扛大包,不过也不轻松。”陈予希抱着一大摞文书材料怼在吴迪面前,“方老把他收集的近五年的胶质瘤手术病人的资料都给我了,让我挨个儿给病人打电话,了解预后情况。”
吴迪看着面前一米厚的文件,吓一跳:“这些都是?这有多少个病人啊?”
陈予希眼睛发直:“500多个。”
“这么多?”吴迪吃惊不小,“不过胶质瘤这么恶,应该很多病人都不在世了吧?”
陈予希露出苦恼的表情:“所以,很有可能还要面对家属的情绪。这个我真的不擅长。”
吴迪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随访的难点。本来是科学问题,却要应付情感问题——至亲去世还要接受随访询问,无疑是在家属的心尖尖上捅刀子,对方的情绪可想而知。
陈予希虽然是女生,但自诩感情细胞还没吴迪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你对病人的耐心我是晓得的。看在曾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你不会拒绝我吧?”陈予希难得露出儿女态的娇俏表情。
那必然是两肋插刀的情义。必须上啊!
吴迪绷着胳膊上的劲儿,手指拂过病人资料:“你说吧,怎么分。你分多少,我做多少。”
阿九噗呲一声:“胳膊充血了。”
吴迪正上头:“这是来自同期的第一份委托,我必须从内到外……展示男子气概。”
对于这份男子气概,陈予希显然是感受到了,她吊着翘嘴,高高兴兴地分了三分之一出来:“做完这些就好。”
“那怎么行呢?必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吴迪当仁不让抱起二分之一还多,“放心交给我吧。”
陈予希表情有些担心:“别逞能,有时限的,你本来就比较细。”
喝!还嫌弃我慢,必不能忍!吴迪二话不说,抱着病历资料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今天确实很有男子气概,令在下刮目相看。”阿九勾起的唇角就没下来,“而且病例随访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对于你培养科研思维无不裨益。”
吴迪暂且忽略阿九的调侃,一心只想着为了伟大的科研事业燃炬成灰:“阿九,你们那个时代有随访吗?教教我呀。”
“优力医院的随访制度延续至今。特别是外科,我们会嘱咐患者3个月、6个月、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返院复诊,以了解患者术后恢复情况。如果病人没有按时复诊,我们就会和患者去信,了解他的近况。这是有一套固定模板的。”
吴迪露出向往之意:“你们都是书信来往,想想还有点浪漫呢。”
阿九垂下的眼角流露出一丝黯然:“有什么浪漫可言?手术致死率、致残率都很高,往往复者寥寥。又因为战火、灾荒等原因,往往十去八九不得返。但凡收到一封复信,知道这个人还活着,就可以高兴大半天。”
“我有一个病人,失联良久……最后看到他还活着,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他顿了顿,“算了,都是旧事,不忆也罢。”
虽然说着“不忆”,忽然之间,吴迪觉得脑壳仿佛被敲开,从外面生挤了一堆画面进来——
有伏尸、硝烟与破败的旗帜。
有从血肉里夹出来的弹头和涌出的鲜血。
有遍地散落的纸张与损毁物。
有摁在怀里不住颤抖的头颅。
有紧紧被握住贴在胸口平贴袋处的手,以及旁边垂落的一根金链。
这些画面如同炸弹的碎片一样一起扑面而来,吴迪差点叫出声来!
而后,那些画面又如同潮水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吴迪好容易忍住卡在喉咙里的叫声,定了定神。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他看到的,而是阿九看到的。
吴迪偷偷打量阿九神色,只见他依然陷在旧日的情景里,情绪低落,神情恍惚,想来是不愿意被他知道这些往事的。吴迪只好掩掉满心大大的问号,故作轻松地说——
“时代不同了。现在既没有战乱,也没有灾荒,很多疾病都已被攻克。就让我们忘记过去,展望新世界的随访吧!”
吴迪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条红巾绑在手上。“手机这么方便,我一天能打几十个!这活儿好干!”
*
说随访好干的,那是没干过。吴迪自信满满地抄起手机,拨了十几个号出去,不是无人接听,就是直接挂断。
“一定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吴迪跑出去问了一圈,回来改成座机电话。
“是某某先生吗?儿子是吧?请问您父亲能接电话吗?”
“干嘛呀!我父亲早死了!”
说完电话“啪”的一挂——这是断然拒绝版的。
“您好,这里是优力医院。”
“优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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