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五月终是走到尽头，左明同五爷爷打了粟米，又忙着豆花磨坊的事。
一应族亲在大锅前伸头探脑，嚷嚷着“见不着了”“谁挤我”“消沫”等等，几乎让人寸进不得，五爷爷一瞧做不得工，一嗓子吼开人。
“摇架的不做了？挑货郎到门口，咱们还拿不出豆花豆皮子，叫人看咱们磨坊笑话不成？！一个个不省心小崽子，还要爷爷我教？”
左明拿布巾抹了一把汗，舀了豆浆入桶，又有汉子提桶倒入摇架，过了渣滓才能点豆花，做豆皮。
雾气缭绕之间，有挑货郎担着竹筐过来吆喝一声，五爷爷又忙着收钱记账。
左辞过来时，那挑货郎刚从另外的门处走了，他见那重压架上放了一摞摞框架，笸箩中叠着白色豆皮，另有人取了平摊在一处，撇去了水又抹上盐置入陶罐中。
到了近处才看到那并非豆皮，还是厚一些的豆干，这儿做不得纸张一样的皮子，偶尔点的豆腐太过水汽，压重了极容易碎，尽皆叫人拿去拌豆花吃了。
“辞哥儿？你不是学堂去了，怎么到这儿来？”左明看了一眼天色，还不到左辞起床时候，愧疚道，“是不是一早动静大了吵醒你了？”
左辞哭笑不得，“夏日天早，我起得也早，借天光还能多看些书。六哥，我来是送笼屉布的，前些日子找婶娘去绣了几张小字，试试能否压在豆干上。”
压制技术不纯熟，只好多练多试，顺便也尝试做带字豆干。
交完东西左辞又背上书箱负重，踏着一路绿色，到了镇上社学。
依照新计划，早期诵读四书五经，再背诗文品读，记住好词好句下次塞自己诗句里去。再拿出昨日所得文集赏玩背诵，分析文章结构、用典、经典句式等。
社学中陆陆续续有人到齐，一见左辞正坐在书案背后，认真诵读文章，顿时吓了一跳。
曾同甲字班杨勇叶一行人蛐蛐左辞的同窗们，有的不屑，有的直接翻个白眼，有的则是故意走到书案旁制造出较大噪音。
奈何左辞一读起书来如饥似渴，哪儿能注意旁人，外界干扰一律当背景音用，不必在意。
《乐泉先生文集》中的用词简直让人豁然开朗，左辞读来便觉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加深，甚至想拍案而起——
世间竟还能如此组合理解！
一连几日，左辞沉浸在文集中，看得何修志与孙杰不敢置信，人怎能苦读至此？
两人观察多日，终于忍不住问道：“辞哥儿，你怎么一天天坚持背诵的？我背个四书五经都要做一炷香的准备，先磨墨，再清毛笔浮毛，寻个镇纸铺平纸张，但凡有一处褶皱的，我这心不定啊！”
孙杰也渴望地看他，自己背书一向慢，每日光是诵读一番就要天黑了，没得时间做其他事情。
左辞淡淡笑道：“倒也没什么秘诀，前些日子也说过，先理解再背诵。至于一日日坚持——”
他看了看何修志，又瞧瞧孙杰，笑道：“人能日日吃喝，如何不能日日读书？”
日日吃喝已是好年景了，到他刚来时，家中一捧豆子也无，险些饿死。
前世死得太快，没什么痛感就这么去了，可醒来时，饿到五脏六腑仿佛都要在胃酸中融化，理智全无，奄奄一息，那痛苦太过深刻，如今想来也不免让人打个哆嗦。
他实在抵触回忆那一月如何过来，只本能想吃饱穿暖活下去。
得知这一时代情况之后，左辞别无选择，科举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甚至最少要考三场，得中秀才，他能如左父一般，好好活下去，不必每年为粮税、徭役发愁。
所以，哪有什么日日读书，他其实日日在挣买命的本钱啊。
左辞又扭头过去读书，何修志尴尬挠挠头，不由与小伙伴交头接耳，“你懂了吗？”
他咋听不明白，人不吃不喝会饿，不读书哪会饿死人？
孙杰愣怔片刻，也摇摇头，尽管不是很懂，可方才左辞那轻描淡写的话还是砸在心头。
日日能张嘴吃饭，如何不能诵读文章？
他，也能这般学！
左辞的埋头苦读终于迎来一次考验，他向夫子提出要升任甲字班。
乙字班的学生见识过左辞学习疯狂劲头后，一切鄙夷不屑尽皆崩塌，只剩一个共识——此人学疯了，日后切记绕着走。
甲字班的杨勇叶则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左辞考试失败，被夫子训斥一顿“不知天高地厚，学习不到半年就想赶上甲字班进度，鲁莽冒进”诸如此类的话。
一想到那场面，顿时也不尖酸刻薄了，眉目都舒展了些，阴沉沉的气质竟有两分清朗。
何修志与孙杰根本注意不到甲字班的情况，两人万分紧张，左辞是否可升甲字班，能否以成绩让杨勇叶闭嘴。
不知这升班考卷难不难，辞哥儿的升班成不成？
要左辞说，升班考试当真不难。
王夫子出的题目一半中规中矩，单纯送分；另外一半难度略微升级，也在能力范围内；仅有试帖诗，绞尽脑汁写来一篇五言绝句，实在痛苦。
王夫子拿诗集打发学生，提笔圈点，字体比之初入社学时好了不少，内容上可见义理明晰，更有古文之风。
以此文风写四书时文，不妥，日后纠正过来才是。
“不错，你且去甲字班中，日后随我学四书时文题。”王夫子松口道。
左辞不骄不躁，行了一礼，“是，夫子。”
目标一完成，接下来是目标二，学习四书时文题。
做完试卷，天色已近黄昏，再晚几刻，他要踏着月色回家。
不妙啊不妙，最近下了几场雨，路上坑坑洼洼，晚些回去看不见泥坑，一脚踏进去，明日又要换衣服。
左辞忙回了学堂，何修志与孙杰两人还在，提上书箱就跑来。
两人抓耳挠腮，又不敢发问，还是左辞笑道：“已经过了，夫子准许我明日入甲字班学习。”
两人齐齐欢呼一声，“辞哥儿你果然能行！”
王夫子听见外间吵闹声，继而一阵书箱磕碰，脚步声过后门被掩上，不由失笑摇头。
又长叹一声，成安郡文风到底不如江南。
左辞若生于江南，一入社学便有乡绅资助，再有名师教导，何至于还要在一社学中耽误？
不过，王夫子忽而一笑，若在江南，倒也轮不上自己教了。
他踱步去了书房，提笔给自己在京中的好友去信，信中提到自己寻了一个极好的学生，尊师重道、知恩图报、才思敏捷、举一反三，只差说来日团案上必定有他学生之名。
信件去了京中，不过月余就有回信，同窗好友多半说他不厚道，游学至那偏远地区还能收到学生，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