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您心情不好?”
梨香总觉得温绪从京城回来后,眉眼间总有若隐若现化不开的忧愁。
温绪淡淡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扭头看向一边的小花园,仿佛李伯挖土,武律挑花就在昨日。
她神情中透着眷恋,不过很快又淡漠下来,“你去看看大少夫人那边是什么情况,昨天半夜我听见有响动。”
“是。”
梨香走后,温绪浑身松懈地瘫倒在藤椅上,早晨的太阳迷蒙不刺眼,她仰着脸看着天空半晌,闭上眼睛,享受着短暂的惬意。
眉头却依旧皱着。
武戎的事结束之时,就是她离开的日子。
温绪深深地吐息,去哪儿这个问题她并不担忧,大不了在何轶店里打一辈子工,就和在现代社会里一样。
可正是这种和以前一样的生活,让温绪感到逃避不能的窒息。她图什么呢?若说什么都不图地马上去死,她又觉得可惜。
和武律在一起的日子没有想象中令人厌烦,反而很惬意。没有太多要忙碌和忧虑的事,时不时打趣拌嘴,或单方面挑剔,都让她觉得愉悦。
温绪轻笑了一下,小幅度地摇着头,觉得武戎死后,作为侯爷唯一的继承者,武律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性了。
他时而幼稚,时而大少爷脾气,优柔寡断,却并非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大哥三弟的“不成器”。散漫惯了,不知他当上一家之主后会不会不适应。
……不过这些很快就与她没有关系了,她无需担心这些,只是要回到某种自由,却又空荡的生活里去。迫切地想抓住什么,却又不清楚那是什么。
“少夫人在想什么?”
厉竹一路从偏房过来,没有刻意压着脚步,温绪却纹丝不动地躺着。
厉竹留在南院必定有事要做,只是她不清楚是什么事。
听见说话声,她才睁开一双清明决绝的眼睛,坐起来说,“二公子可有信来?”
“没有。”
温绪神色前后毫无波澜,仿佛问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事。
既然关心,何不写封信送去?厉竹非常想这么问,却知晓这不是自己能轻易问出口的,把握着分寸只能沉默。
“少夫人……”
梨香跑来,进院看见厉竹,她表情顿了一下,随即说:“我在东院瞧见了贺龙,大少夫人正将他赶出去。”
“贺龙?”温绪皱眉回想,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他曾在酒楼外把轻薄张芸的人打得半死,在老君庙里估计也是他对自己动的手。但未正面交锋过,她始终摸不准他在武戎身边扮演着什么角色。
仿佛明白她的疑惑,厉竹解释道:“厉竹并非像我们一样的暗卫,而是受大公子雇佣的下属,此次前来,或许是为了清账。”
“眼下武戎不在,他可还会捅什么篓子?”温绪有些担忧。
“不,”厉竹说,“这种人只认钱,没有所谓的主子,不会做多余的事。”
事关武戎,温绪还是决定去柳纤那探上一探。
“少夫人,公子令我传话,无论如何,勿说对您不利之事。”
“什么意思?”柳纤眼神锐利。
“公子说,少夫人明白,您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早就害了我全家了!”柳纤声嘶力竭道,把桌子狠狠一掀,在杯盘茶壶碰撞落地的嘈杂声中愤然指着门外,“出去!”
传完最后一句话,贺龙走得痛快,对他这种拳硬心更硬的人来说,聘亲情、爱情还是冤屈,远没有落在身上的刀口实在。
温绪进门时,春兰刚把桌子收拾好,捧了一盘碎瓷片正往外走。
温绪倒吸了口凉气,匆忙进屋来,看见柳纤两手腕无恙,神态也不像自戕过的样子,放下心来。
柳纤见是她来,言简意赅道:“放心,他不会做什么。”
温绪胸中了然,处于某种怜惜和感同身受,她陪柳纤一直坐到了晚上,才兴味阑珊地回南院去。
武戎偷划私田、行贿的账目都握在手中,她却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如何才能让账本顺理成章地被朝中人士看到,她还没有明确的想法。
不能自己转交,更不能交给陈钰,先不说他们没有身份和地位,缺少途径和被信任的可能,一旦她的身份暴露,恐怕会牵连出更多麻烦。
通过容子桢,他必定会和武律通气。倘若交给侯爷,比起犯浑的大儿子,他未必相信这个儿媳妇,且说不定会让他猜忌武律。
温绪心神俱疲,一边提前沉浸在快要到来的出逃状态里,一边又焦急解决武戎,给他最后沉重的一击。
……除了武律,没有更适合的人选。
温绪勉强填饱肚子,草草收拾一番,卧在床边把那四册卷皱的账本又翻了翻,枕着两手盯着床顶出神,一宿未眠,早晨听着阿福浇水扫地的唰唰声,渐渐陷入了昏睡。
接近午间时睡得发热,温绪把手拿出来压在被子上,感觉到连续的凉意,眯着眼睛似乎看见个人。
她把头往下埋了一些,不一会儿又觉得热,不过依旧能感觉到凉意,像有轻微的风吹来。
直到耳边响起纸张被揉捻翻页的声音,她才猛地清醒,坐起来看着床边一手拿着账本,一手给她扇着扇子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她惊奇道。
武律勾了下唇,放下账本,专注地看着她,“在京无事,所以回家来了。”
“什么叫在京无事?”温绪揉着脑袋想了想,确认明天就是会试的日子,“你不考试了?”
“不考了。”武律轻飘飘地说。
温绪瞬间就没了声音,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她没有刻意深想过。
“这些账本,娘子打算交给谁?”
时至如今,这个问题远远不只是“交给谁”这么简单,温绪声音有些哑,说,“还没想好。”
“不如交给我。”
“不行!”温绪脱口道。
“为何?”武律挑起一边眉毛,捻松了一缕压在她额角的头发,一路顺到发尾才松手。
发根跟着发痒,温绪偏了下头,说:“你让侯爷怎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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