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太阳落山后,我们三个围着烛火趴着,小声地说话。
“白夏温,那是谁。”
“我不知道,别问我。”白夏温的舌头像桃心。因为舔毛露了一点尖在外边。
“是你爸爸吗?”大酱问。
“即便你是一条狗,大酱,你爸难道长那样吗?”白夏温右爪搭在左爪上,开始伤害大酱和我了。
大酱被飞舞的猫毛吹了个鼻喷:“我是奶奶带大的。”
“我爸爸没有那么大的手。”我舔舔鼻子,我鼻子上有一根细细的猫毛。
“——懵九,我上次警告过你别再跟我提你爸了。”白夏温说,“下次再鼻青脸肿光着脚跑来我家,我就不让你进门了。”
“哦。”我说。
自从弟弟出生,爸爸妈妈就开始讨厌我了。
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有得到过什么像样的喜爱,他们很晚回家,总是在外旅游或住在市区的新房子里,只有寒暑假的时候接我过去带弟弟。
弟弟很小,他会哭很久闹很久,没有白夏温小时候可爱,白夏温白白的,像一块烤化了的糯米或者年糕。
有时爸爸和妈妈回来,看到我在客厅沙发上打盹,就会打我,可能我干了什么坏事吧;我总是干坏事,没有哄好弟弟,或者没能把新玩具让给他,可那是白夏温从商场娃娃机里抓给我的,白夏温嫌难看。
每到爸爸妈妈打完我,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在流血的时候,我会慌张地跑到白夏温家里去,穿他的一双旧拖鞋,白夏温会用他那个白白的过家家小箱子里翻出的东西给我弄伤口。
以前他会哭,抓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在满是星星和菠萝粒粒的海报房间睡觉。不过长大他就不哭了。
白夏温变得有一点严格。
“白夏温我讨厌他,讨厌他的。我再也不提他了。”我伏了伏前脚,“等我们回去,我想去你家玩,我们一起玩飞行棋!”
“不,你再也不许到我家玩。”
“白夏温求求你,求求你……”我说。
然后我摇着尾巴,一下把小小一团白夏温撞倒在地上,把脑袋拱进他的蒲公英肚毛里边,大力地舔了两下他的脑袋、耳朵,把那个尖叫的奶酪色脑袋整个含进了嘴巴里。
“天啊天啊天啊好臭啊!”白夏温用他的爪垫拼命打我,他都来不及伸指甲,全靠那个馒头肉垫和后腿的弹力轮流往我脸上招呼,他说不要再舔了,混蛋混蛋混蛋!
可我只有一个嘴巴,不能一直含着白夏温的脑袋,所以我把爪子搭在白夏温肚皮上,又讨好地把他肚毛向两边舔开,舔出一道粉粉的缝。期间他一直在“咸猪手!耍流氓!”的踢我的脸。
大酱说他也要加入我们,因为舔毛是关系好的象征,我们俩是他交到的第一和第二个好朋友。
然而白夏温很快用爪子战胜了我和大酱。
我们趴在蜡烛旁,蜡烛被烧得有些短了,我们从能看到彼此的脸,到只能看到一个个抽动的大鼻子。
“我想奶奶了。”大酱说。
我们当然没有安然睡个大懒觉,因为第二天凌晨,一伙房产中介带人进入了公寓。
2
那支租房攻略者小队有三个老手,两个新手,新手是一男一女。
他们走错了门,因为大酱不会关门,他们又把三楼错当成了四楼;所以睡着的我们几个在奶奶家卧室被发现,白夏温睁眼就被女孩惊喜地举到半空然后“天呐这里怎么会有一只小猫”紧紧抱在了怀里。他的脸臭起来。
但他只是一只被男孩胆怯地摸摸肚子都反抗不了的猫。
“反正这有可能是屋主的宠物。”光着头的男人似乎不太认同。
“它看起来只是一只不高兴的小猫,这里门没关,它们也可能走错了门。”女孩说,“而且它们摸起来真的只是可怜的小动物,有点软,聚在一起发抖,我们可以问问住户的同时找找它们的主人。”
“对。”男孩抱起大酱说,“这个小吉娃娃就和我外婆家一样不邪恶。”
“……随便你们吧。”光着头的男人翻了眼睛。
白夏温说这些人类就像顺风车,我们搭一站,他们玩他们的租房攻略游戏,我们找我们的。
白夏温真厉害。
我有时候会觉得他不像我的同龄人,觉得他比我大三岁,至少五岁,而不是小我五个月。
白夏温只有很小的那段时期软软的非常爱哭,比如三年级暑假和我一起坐在水池子边,看蝌蚪聊星座的时候,我帮他赶蚊子,告诉蚊子们快都来咬我手臂,因为他露在外面白皙的小腿被一直叮着。
不那么痒和痛了之后白夏温止住一点哽咽,说懵九,四月是金牛座。于是我问他是什么星座,他说自己九月,是处女座。
然后我问这是不是好朋友星座?
他说就不告诉我。
“他们和我们不大一样。”白夏温说。
楼道里他被女孩抱在肩头,回头看我,因为男孩尝试像抱一颗鱼雷那样抱起我却无能为力,他选择了大酱:“脑袋光溜溜说,观测着永合公寓的这个高维生物,在青隅市拥有很多、很多的房子,祂会把房子“租”给一些和我们一样,误入了青隅市的人类。只需要从他们每月获取积分里,进行租金抽成。”
“那你爸爸呢。”我问。
“天啊他不是我爸爸好吗,你知道那个电子表情混蛋一直在发那个讨人厌的微笑表情吗?”白夏温翻了下绿眼睛,“他们说这是另外一种情况,有极少可能,高维生物会选择现世的一个生命体来作为锚点,但这意味着祂要和这个锚点共享积分。”
“所以白夏温是爸爸的猫点。”
“猫点!”大酱嘴巴绷成一个小圆,他在叫,小小的嘴洞是一圈皱皱的樱桃色。
“……锚点,我再警告最后一遍,他不是我爸爸更不会接我放学和上钢琴课,而且他一直尝试在我脑子里说话。”
“哦,那我们该称呼他什么。”大酱问,“比如奶奶叫我大酱那样,他有名字吗?”
“我不知道。”白夏温抬起前爪,舌头一下一下梳着爪心,“出于礼貌我换了几个称呼,他最中意这个。”
我说:“所以他就是白夏温的爸爸。”
“懵九!”
3
来到公寓那天,我们只来得及探索了大酱和奶奶的家,302,我搞了很大的破坏,但大酱没有怪我们。
吉娃娃胆子很小,喜欢发抖,比起社交更爱奶奶,可他们依然非常的珍视好朋友。他说自己偶尔也会把玩具撕咬坏掉,不过奶奶会缝好的。
等找到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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