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米洛一直在加急整理样本，两天没洗头，好不容易收拾完，盘头发时又发现忘带首饰包，浑身上下连一根卡子也没有。
她攥着头发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看得眉头直皱，黑裙子太单调了，衬得她久不晒太阳的皮肤格外突兀，好像也不太适合她的口红色号，总之怎么看都别扭，她应该穿另一条浅色的。
幸好只是一个宴会，不用心也不扣钱。
米洛来时，宴会已经过半。她去自助餐区拿点东西垫肚子，一抬头，看见肖伦一身浅灰色正装，拿着香槟杯，和舰长说些什么。
舰长今年六十多，笑容和蔼，胡子已经全白了，同事们私下里都叫他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冲她礼貌微笑一下，肖伦的视线也顺着无意扫过来，在看到米洛时，就跟看到外星人一样，香槟杯停在半空，而他仍微张着嘴，然后发出一阵咳嗽，皱着眉：“米洛，你终于来了。”
米洛心里一紧，她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吧？
她点点头，抱着盘子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片刻后肖伦追了上来。
“你想参观星舰驾驶舱么？”他露出一个看似真诚的笑。
米洛后颈凉飕飕，总感觉他要坑谁了。
但比起在拥挤沉闷的宴会厅里说废话，当然是参观星舰更有吸引力。
从里面出来，世界都清净了。
驾驶室在整艘星舰的顶层，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星空图的坐标。
这时，米洛闻到一股淡淡的榛树林清香，她下意识就看向四周，只有两个交接班的驾驶员。
肖伦：“怎么了？”
米洛迟疑道：“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坚果和树林的气味？”
肖伦停顿一会儿，说没有。
两个驾驶员也没闻到任何不寻常的气味。
都说没有，米洛也动摇了，她吸了吸鼻子，好像的确闻错了。霜临没有驾驶舱的权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米洛索性转移了话题：“……领导，你饿吗？吃饭了吗？”
肖伦幽幽看了她一眼：“这次回去，我就不是你领导了。”
米洛一惊：“你要开除我？”
“……”
肖伦笑着摇头：“有时候我搞不懂你的逻辑。是我调去管F-7作战处。”
米洛更震惊：“那不得是T9？少将？”
大多数T7T8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三十多的T9简直闻所未闻，这事业运，真让人眼红。
不过很久以前她就明白，肖伦前途不可限量。
米洛连道两声恭喜，然后沉默下来。跟着他往驾驶舱二层走。
肖伦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悠闲：“怎么不敲锣打鼓庆祝我终于走了？”
至于吗？
虽然天天骂肖伦阴，但讲道理，这人拉资源能力强，不抢下属功劳，有事说事还给解决问题。他走了，下一个领导还不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
米洛语带遗憾：“说实话，我不太想让你走。”
肖伦回头，目光沉默而诧异。
从楼梯上去，视野霍然开阔。
四周全是透明的舷窗，深邃寂静的宇宙一览无余。
米洛站在群星的微光下，静静欣赏眼前震撼人心的景象。
沉默中，肖伦看向她的视线晦暗不明。
“米洛。”
“嗯？”
她转过头，只见肖伦慢慢取出一枚长条形的精美方盒，两指轻轻一掰，一条闪亮的手链，静静躺在丝绒布里。
湛蓝和耀白的宝石互相缠绕，流动着璀璨火彩，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佳士得拍卖行2.6亿成交的珠宝，星海之恋，距离上次见它，已将近十年。
那时候米洛还在读大学，清澈的眼神还透着愚蠢，第一次跟肖伦去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没见识的她直勾勾盯着这条漂亮珠宝，一直拉肖伦的袖子，想让他也来看。
那时肖伦忙着与宴会中的各路高官权贵社交，出来就和米洛吵了架，让她能不能懂事一点。
米洛说：“你也懂事点，不要和那个星矿公司家的公主聊了。”
肖伦气得头疼：“我和她的聊天记录你都看了，我越界过一句话？”
当然没有。
只是对面总打着合作项目的旗号，跟肖伦分享生活日常。
米洛安慰自己，肖伦是军校的新星，对他感兴趣的人如过江之卿。对面有权有势，根本不在乎他有女友，喜欢就先玩。但肖伦正值事业上升期，不能撕破脸皮。
最后安慰不下去了。
米洛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吧。”
然后，就到了今天。
意气风发的年轻学长，变成了稳重体面的男人，笑起来时眼角添了成熟的细纹。
肖伦把手链递到她面前：“米洛，生日快乐。”
米洛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谢谢，我都没想起来。”
肖伦一眨不眨看着她：“送你这个，不仅是生日，还想向你道歉，我年轻时做了一些让你伤心的事。”
米洛抬起头看看肖伦，又看看这条手链：“你的道歉我接受，但礼物太贵重……”
肖伦笑了一下：“我的道歉值2.6亿。”
“……”好装。
米洛绷不住笑了，哪儿来的霸总。
肖伦的笑也加深了：“我给你戴上吧。”
他取出手链，绕在米洛的清瘦的腕骨下，璀璨的蓝钻和白钻闪得她目不转睛地看。
其实，她当初并不是想拥有这条手链，只是遇见新奇的东西，想和亲近的人一同分享。
十年过去，那时的心情早已不在，但肖伦愿意把这条手链买回来，她还是能感受到他的诚意。
她看着肖伦的指尖在她手腕上纠结，他显然不熟悉女士手链的戴法，尴尬地发现怎么都扣不上去。
而他在事业场上累积的自信不允许他在这种关键时刻表现得笨拙，沉着嘴角不肯开口向米洛求助。
米洛再次憋不住笑了：“我来吧。”
肖伦皱眉：“你别动，我已经快弄好了。”
米洛笑得一直在抖，加上光线暗淡，导致肖伦更弄不好了。
他靠近一步，握住米洛的手腕，挺拔的脊背朝她弯下来，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你——”米洛想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灯，抬起头，视线越过肖伦的肩背。
和不远处一双金黄的眼瞳对上。
霜临面无表情，抱臂站在天文镜旁边，无声看着她。
米洛吓得心脏几乎骤停，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牙齿重重咬上舌尖，疼痛在嘴里爆开，她硬生生忍住，话也跑调一般：“……慢慢来。”
霜临整个人几乎融进黑暗里，只能看清他的脸像大理石一般呈现出冷漠无机的白。
他没有丝毫偷偷潜入驾驶舱躲藏紧张的意思，也没有打断她，就在这种诡异凝滞的沉默中，明目张胆地死死盯着米洛，好像要用视线扎穿她的脸。
米洛适应了黑暗，很快就看出一个更可怕的事。
霜临背后的羽翼已经在半空中全然张开，黑色的飞羽呈现出进攻的姿态，他积蓄着力量，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到极致，浑身上下透出气势勃发的凛然。
就像雪崩的前夕，只需要一片微弱的雪花，这一切即将轰然崩塌。
米洛完全无法移开眼，身体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背后寒毛渐渐攀升竖起的麻感。
霜临仍一动不动盯着她。
就在此时，腕上一沉，手链挂好了。
米洛屏住呼吸，垂下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试图用平稳的嗓音飞快道：“我们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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