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七号差馆外勤组再度整装待发,准备投入新一天紧张而有序的调查工作。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纸张混合的熟悉气味。
阿正依旧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军装,警帽戴得端正无比,帽檐下的目光锐利而专注。警棍稳妥地别在腰侧皮套中,他的站姿笔直如松,肩膀平展,脚跟并拢,每一个细节都标准得像从警校教科书中直接复刻出来的模范样本,透露着严谨与纪律。
马骝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松垮垮地套着那件略显皱巴的外套,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旧T恤。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冻鸳鸯,冰块早已融化,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
他嘴里叼着根牙签,随着他漫不经心的动作在嘴角轻轻转动,整个人活脱脱一副西环老街溜子的模样,散漫中带着市井的精明。
周SIR靠在办公桌边,手里捏着肥强刚录完的详细报案笔录,纸张边缘已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微微卷曲。他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扫过字句,沉声向组员同步案情:
“根据肥强提供的完整口供,昨夜凌晨两点左右,他经营多年的档口后门被人用工具巧妙撬开。蹊跷的是,店内钱箱、雪柜、煤气设备等贵重物品全部完好无损,唯一失窃的,竟是一锅他精心养护了十几年的老卤汤——连那口厚重的铸铁砂锅也一并消失无踪。”
他顿了顿,拿起另一份报告,继续补充:“阿珍刚才已经核实清楚,昨夜同一时段报案的,还有隔壁的德记烧腊、强记鱼蛋等三家西环老牌大排档。这三家无一例外,丢失的都是各自镇店的秘制老汤。作案时间高度重合,潜入、撬锁、取物、撤离的手法完全一致,现场几乎不留多余痕迹。这显然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有预谋、有目标的连环作案。”
马骝闻言,眉头一挑,牙签在嘴角灵活地转了两圈,带着惯有的戏谑语气调侃道:“连环偷汤?这小偷团伙是打算开个地下美食鉴赏会?还是想偷偷集齐西环所有卤水秘方,搞垄断经营啊?”
话语里混着不解与荒诞感。
一直飘在阿正肩头半透明状的叉烧叔,此刻嗤笑出声,带着过来人的不屑:“垄断?想多啦!依我看,就是一帮饿疯了又不懂规矩的衰仔,贪吃到顶风作案,铤而走险罢了。”
跟着,他换了个飘浮的姿势,压低声音透露:“我昨夜巡经那几个档口后巷的时候,正好撞见。是几个后生古惑仔,领头的我认得,是油麻地那边过来的一个小头目,外号叫‘崩牙坤’。带了四五个小弟,鬼鬼祟祟,专门盯着西环这儿几家以老汤出名的档口转悠下手。”
“这帮人最近在西环有个临时窝点落脚,听说天天抱怨外卖又贵又没味道。不知是哪个天才出的馊主意,居然半夜组团出来偷老汤,打算弄回去自己慢慢涮火锅打边炉,真是离晒大谱!”
阿正面色沉静,不动声色地将叉烧叔这番充满江湖气的描述在脑子里快速过滤、整合、转化。瞬间,这些零碎信息被翻译成一套逻辑清晰的专业刑侦话术:
“综上所述,本案为系列连环盗窃,作案目标统一指向本地特色餐饮的核心资产——秘制老汤。嫌疑人画像方面,大概率为熟悉西环片区餐饮分布与口碑的外来闲散人员,具备夜间协同作案的团伙条件,且有明确的物质需求动机,并非以直接财物为目的。”
周SIR听完,赞许地点点头:“分析思路没问题。当前行动方向:在辖区内重点排查近期流入的外来古惑仔团伙,特别是油麻地方向的。”
“马骝,你地头熟,人面广,去联系几个靠谱的线人,细打听一下‘崩牙坤’这伙人的具体动向和窝点线索。阿正,你做事仔细,负责去三家失窃档口复勘现场,注意提取可能的痕迹物证,看看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我们遗漏的细节。”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注意自身安全,把握分寸。对方是成团伙行动,带有一定的江湖背景,切勿单独硬碰硬。优先任务是摸清他们的准确窝点位置和人员情况,收集足够情报。回来汇总汇报后,我们再制定方案,统一部署收网。”
“YESSIR!”
两人齐声应下,声音干脆有力。
随即转身,一前一后快步走出差馆大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街巷的喧嚣之中,新一轮的侦查就此展开。
德辅道西此刻恰好迎来早市即将收摊的时刻,街道两旁行人往来不绝,显得格外热闹拥挤。
空气中飘散着凉茶铺传来的淡淡甘甜气息,与烧腊店里浓郁的油脂焦香、鱼蛋摊上那股刺激的辛辣味道相互交织,这是西环地区特有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头景象,弥漫着一种朴实而鲜活的市井烟火氛围。
两人在十字路口道别后,马骝手里捏着刚买的香烟,轻车熟路地转身钻进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径直朝着西环一家颇有年头的老式麻将馆走去——
那里不仅是各路古惑仔和线人常常碰头、交换消息的秘密聚集地,也早已成为马骝日常收集情报、处理事务的“第二个办公场所”。
与此同时,阿正则快步赶往此次调查的第一站,即肥强经营的大排档。
档口前仍聚集着一些食客,他们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昨晚发生的离奇失窃事件。肥强本人则愁眉苦脸地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望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灶台连连叹气。
一见到阿正出现,他立刻站起来迎上前,焦急地说道:“阿SIR,你总算来了!我那锅祖传的老汤要是找不回来,我这小本生意起码得停摆半个月,真是没法正常开张了啊!”
“别太担心,我们会尽力追查线索的。”
阿正语气沉着,一边安抚对方,一边开始绕着档口里里外外仔细勘查。
后门那把锁显然是被撬棍以粗暴的方式强行撬开的,锁芯已经扭曲变形,地上散落着几片砂锅的碎片,还有零星几滴深色的卤汁滴落的痕迹。除了这些之外,现场几乎找不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站在一旁的叉烧叔伸手指点道:“你看地上这几滴卤汁,顺着它们滴落的方向往巷子尽头找,大概就能推断出那伙人临时藏身的方位。这帮混小子偷完汤慌里慌张的,沿路漏了不少痕迹,连收拾都懒得收拾。”
阿正依照提示,沿着卤汁留下的印记一路向前。他穿过两条狭窄的巷道,经过两栋老旧的唐楼,最终在一栋已经荒废多年的旧式骑楼门前停下脚步。
这栋骑楼的门窗早已破损不堪,外墙上涂满了杂乱的涂鸦,门口到处是随意丢弃的烟蒂和空啤酒罐。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劣质烟草的气味,混合着浓郁扑鼻的卤香味道。
“他们的窝点应该就在这里面了。”阿正站在街角暗处,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打算先返回与马骝会合,商量下一步行动。
刚往回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闹的说话声。
“坤哥,肥强这锅老汤味道真是一绝,比外面卖的那些强十倍不止!”
“别啰嗦了,赶紧把鱼蛋放进去涮,再磨蹭汤都要凉了!”
“等阵间我们要不要再去把隔壁德记的烧腊汤也搞来?听说那锅汤都熬了二十年了!”
阿正脚步微微一顿——果然是一伙人集体作案,而且这帮家伙毫无收敛之意,居然还在盘算着对下一家下手。
他立即转身,敏捷地躲进旁边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屏息凝神,悄悄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骑楼二楼的几扇窗户大大敞开着,里面透出热闹的声响和缭绕的香气。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模样吊儿郎当的年轻后生,正松散地围坐成一圈,中间摆着几口厚重的大砂锅。
锅里红亮油润的卤汤正“咕嘟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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