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云朵渐渐随风飘走,最后几滴雨露不偏不倚从初嬌的指缝间穿行而过,落在脚边留下一个灰白色的水印。
初嬌庆幸雨没有打湿自己,否则那也太不像话了。出去见客,一身狼狈,那算什么。
初嬌特意将副官留守自己走了进去。
这个没文化的家伙,和他待在一起初嬌都觉得自己变成了文盲。初嬌此来是有要事相商,万万不能让萨朝将他看扁了去,所以廖从文是万万不能同他一起进去。
初嬌抬脚正要踏进安盟馆,身后的副官不以为意正要一同进去。
初嬌回过头,副官挨了一记眼刀,将腿撤了回来,倒跳到石阶下。
初嬌穿过层层回廊,来到东园,上次与庾东风相见的地方。
这里的仆从说萨朝别吉还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恐怕会晚些。
初嬌皱皱眉头,萨朝嘴里没几句实话。那些所谓棘手的事当是托词。
初嬌沉下心来,开口道:“你就说我这里情况特殊,若是来晚了,恐怕……”
恐怕飞龙汤就凉了。本来厨艺就是个半吊子水平,若是凉了恐怕会更加影响口感。
仆从刚走不久,一道尖锐的声音便传入初嬌耳中。
“谁?谁说有急事要见萨朝别吉?”
在仆从的指引下,“棘手”本人站在东园门口。宫禧眸光一掠,将初嬌紧张等待的情态一览无余。
宫禧私底下念念有词:“他最好真的有急事。”
初嬌见来者是那受宠的厨子,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礼貌问候:“见过宫先生。”
宫禧面上哼一声,下巴却不自觉抬起,连带着看向初嬌的眼神都少了几分戾气。
“将军,急事所谓何事?”
初嬌下意识朝宫禧身后看去,想要找到萨朝的身影。宫禧抿抿嘴,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视线。
“将军,有事直说。萨朝别吉也有自己的政务要处理,忙得很。”
“事关两国交好,需要和别吉殿下当面说。”
宫禧眉头一皱:“你说与我和说与她效果是一样的,直说吧。”
“当真?”初嬌面露难色,永日布的厨子地位真么高?居然能参与政事?
宫禧二话不说坐在初嬌对面,耳边那叮铃作响的耳坠甚是惹眼。
耳坠做工精致,手艺精巧,寻常雕磨钻刻是绝不可能做出来的。
初嬌被耳坠吸引,开口赞叹:“宫先生的耳坠还真是别致。”
“别吉赏的。”
“哦?那别吉当真是舍得。这样浑然一体的耳坠,真是少见。别吉自己穿耳吗?”
“她?她不穿,她怕疼。”宫禧思索着,“她平时爱戴一些流苏极长的步摇,垂在耳侧,效果与耳坠别无二致。”
“原来如此。”
初嬌问东问西,宫禧稍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有什么急事?说啊。”
“不行的,这件事情很私人,我需要单独与别吉说明。”
“私人?”
宫禧眉头微皱,随后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你等着。”
宫禧双手叉腰大摇大摆走出东园。初嬌以为宫禧是去请示萨朝,没想到宫禧本人直接站在东园嗷了一嗓子,大喊萨朝别吉的姓名。
初嬌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一个厨子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行径,当真是恃宠而骄的典范。
初嬌只当宫禧的作为是他一个人的发泄行为,不会有人回应。
谁料下一刻,庾东风竟真的出现在东园门口。她皱巴一张脸看向宫禧,像是有苦说不出。
初嬌站在亭中,将庾东风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不知不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等庾东风走近,宫禧依旧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初嬌出言提醒此次谈话会涉及两国政治利益,是否需要回避一些人。
宫禧自然是能听出初嬌想要回避的人就是他。若是放在平时他肯定是乐意走开的,毕竟只要他问起,庾东风会全盘托出,两人之间没有秘密。
但这一回,他显然不想回避。这个初嬌一看就是别有用心。
宫禧及其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初嬌出言提醒后,宫禧依旧不为所动:“萨朝别吉,你说句话啊。”
庾东风摆摆手。
既然庾东风本人都没说什么,初嬌不好再坚持。
“哼!不要惊讶,我家主人就是这么信任我。你这花尾榛鸡最后也会被我吃掉的。”宫禧环手毫不客气地说道。
初嬌倒是颇为惊讶:“先生是怎么知道我这食盒里是什么东西?”
“这有何难?我还能说出里面不仅有花尾榛鸡,还有松茸鳜鱼、烤羊腿、炙子骨、金银夹花平截、金齑玉脍。”宫禧说得头头是道,其中的菜肴道道不落,最后好心出言提醒,“别吉不吃别人片的鱼脍,还是不要拿出来了。”
庾东风听着这些耳熟能详的精致菜肴:“不对啊,我在你们的接待宴会上都没吃过,怎么能在你这里吃到?”
宫禧接过仆从递来的银箸玉盘,将盘中的菜肴一一分一小部分进入自己的玉盘中。
初嬌:“这是在……”
“我怕死,喜欢让别人给我试毒。”庾东风毫不避讳地说道,“这是跟了我最久,试了那么多菜还没有被毒死的厨子,平时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宫禧听着庾东风胡诌懒得理她,不当回事。
初嬌听完却向宫禧投来赞许的眼光:“真是位忠仆啊,应该的应该的。”
初嬌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宫禧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卡了个什么东西不上不下。随后一股椒麻从嘴里冲上头顶,惹得宫禧本能地翻白眼摇头。
宫禧开始跺脚抽搐,身子胡乱歪斜。
“哈斯,哈斯,你怎么了。”庾东风赶紧将他扶起来,转头看向初嬌,“你投毒了?”
初嬌手忙脚乱,连忙摆手。这些菜肴都是他手把手做出来的,层层把关。做完之后就随身携带,不可能会给歹人留机会。
宫禧挣脱了庾东风的手,接过仆从递来的痰盂,将尝试的菜悉数吐了出来。
他龇牙咧嘴,手指颤颤巍巍抬起来指着那盅飞龙汤:“腥死人了,谁做的?和中毒别无二致。”
初嬌站在原地略有些尴尬,他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做的。”
宫禧两眼一黑:“你毫无天赋,暴殄天物。鸡要用花椒水去腥。你来,你跟我来。”
宫禧一把拎过初嬌的手,往后厨走去。
庾东风扶额摇头,只能跟上。
宫禧在后厨向初嬌一一展示厨具的使用方式,介绍不同肉类的去腥方式。
还顺手给初嬌炒了俩菜。初嬌站在一旁叹为观止。
三人围着圆桌享受美味。
“先生,你收学生吗?我可以来你这里听学吗?”
宫禧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真准备收下这个好学的学生,庾东风咳嗽一声,宫禧瞬间回过神来,严词拒绝:“不行,我过几日要去赫熹教当值。”
“赫熹教?”初嬌将碗筷放了下来,“你去那里给她们做饭?”
“这是个很私人的问题,我家主人不让我说。”
庾东风:“他自己接的私活儿,和我没关系。”
两人相互踢皮球玩闹,初嬌却正色起来:“你们也相信世界上有羲和神女吗?”
庾东风与宫禧交换眼神,异口同声:“那是自然。”
初嬌看向庾东风:“萨朝,神是靠不住的。如果什么事情都可以通过求神拜佛就能解决这世界上就不需要天子这样的统治者,我们初国就不会闭关锁国民不聊生。”
“哦?那依殿下之见呢?”
在庾东风的循循善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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