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明权且在这玄鹤陵暂住下来。
初时,她心中对这地界颇有些不喜,倒也并非这玄鹤陵当真有甚么惹人厌之处,不过是她先入为主,心里存了一段芥蒂。
然也不过几日,这点子嫌隙一吹就散了。
“这处怎栽了这一大片梅林?”逾明独坐于梅林之中,仰面看横斜疏影。
旁边庄知海正倚着一株梅,双手抱臂答道:“不知,听闻我尚未出娘胎时,这林子便已是这般光景。”
“莫非这梅花到了三伏天也不谢?”逾明奇道。
庄知海颔首道:“正是。一年四季都花开不败。”
逾明一时默然,忽地话锋一转:“你且说说,我前世究竟有何能耐?”
庄知海想了一会,道:“不瞒你说,你的大神通,我未曾亲眼得见,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道听途说?”
“嗯,”庄知海踱步过来,挨着逾明盘膝坐下,“听说,你是这天下第一的人物。”
“天下第一?”逾明偏过头去,倒真真吃了一惊,“果真如此?未曾真刀真枪比试过,谁晓得孰高孰低?”
庄知海摇头道:“倒不晓得了,只是昔日听师叔言及,说你的手段是极极厉害的。”
“师叔?我竟还有个师兄弟不成?”
“正是,”庄知海道,“只可惜你现下要见他却不能了。此人早没了踪影,不知在哪,往何处去寻?”
逾明嘀咕一句:“别是死了。”
孰料此言一出,庄知海倒怔了一怔,侧过脸打量了她半日,却不言语。
“怎的?”逾明挑了挑眉,“你可是觉着我不该咒他?”
“岂敢岂敢。”庄知海连连摆手,面上反倒浮起一抹笑意,“这话倒真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听了这话,逾明心里反倒不自在起来。原指望拿话怄他一怄,不想他竟全不着恼,反似得了什么趣儿一般。难不成自己前世的脾性,竟与今时今日一般无二?
念及此处,便顺口问道:“我从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庄知海答道:“大体上,与你如今并无二致。只是,兴许因着你当年是看着我们长大的,故而待我们,比如今多存了一分怜爱。”
听他话中之意,竟无半点怪责之情。逾明原以为他们会如那东方洪一般,嫌弃自己如今修为浅薄。
因又问道:“既如此,我如今这般变化,你们便不觉着怪异么?”
“这叫什么话。”
话从后来,声音温润,乃是一女子。
回首望去,来人亦是一身鸦青鹤纹袍,款步走了过来。
这人面目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只单耳上绾着一枚银环。走到逾明面前,蹲下了身子。
“师傅。”她唤了一句,眼中同样是缱绻眷恋。说来也怪,被她这般瞧着,逾明心下竟不胆寒。
冥冥中,只觉此女目光澄澈,是实打实地看着她这个人的。
庄知海见她来了,连个好也不问,只把靠树干的身子往下一溜,索性四仰八叉躺倒在地上,满面不快道:“师姐,你莫不是早知师兄去大浔是为传授师傅功法?真是多此一举,直接将人接回玄鹤陵来,岂不省事?”
那女子却连眼也不夹他一夹,只看着逾明,道:“师傅,我姓仪,双名芳华。”
言罢,从袖内取出厚厚一沓信笺来,道:“这些皆是师叔——也就是您昔日的师弟——早年写与您的书信。师傅若得空闲,不妨翻看一二。”
逾明伸手接下,眉头微蹙,道:“这有甚么看头?”
“这个么,师傅权且当解个闷儿罢,也不值甚么。”说着,芳华又伸手在逾明肩侧轻轻拍了两下。
“师傅且再等上三日,三日后便送您回浔……”
“怎的这般快!”庄知海一下坐了起来,皱着鼻子,“前儿不是还说棘手?怎么眨眼功夫便结了?”
仪芳华面上笑意不减,“前后已耽搁了四日,东方洪若还处置不妥,他也大可寻根绳子吊死算了。”
逾明听得这话煞是生趣,倒真真是乐了,连连点头称是。
“师傅…你呀,”芳华上前轻轻牵起逾明的手,“若不愿留在玄鹤陵,也由得。浔阳到底是你自幼生长之地,那份念想,我是晓得的。”
听了这番话,逾明也不知为何,明明与芳华不过初见,却觉她句句皆发自肺腑。
芳华是深知自己心意的,真真切切。
心念转处,竟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脱口而出道:“我知你最是知我心的。”
这话说出口,逾明自己也惊了,初见之人,出此等熟稔之语,未免太过轻狂了些。正欲开口描补一二。
庄知海却在一旁“哼”了一声,“是,是,是!师姐自然最是知你心的,哪里及得上我与公孙若两个碍眼?您老人家心里头,原是不曾把咱们这些小辈放着半分的!”
见他这般,逾明不由觉得好笑,她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又看了庄知海一眼,道:
“若真论起来,眼下分明我才是小辈罢?”
“罢,罢,罢!你是小辈,我是老辈,这总成了罢!”庄知海把身子一扭,背过脸去,一副气恼样。
逾明也不知触动了哪根柔肠,竟不由自主摸上了他的头,脱口道:“原是一样的。”
庄知海只身形一僵,却也未躲闪,只把后背留着,不言语了。
一旁仪芳华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朝逾明道:“师傅,弟子有一事相求,欲向您讨件物事,不知尊意肯允否?”
余逾明将手收回,问道:“要讨个甚么?”
仪芳华道:“不拘别的,只盼师傅临行之前,能赐我们四人各取个道号。”
“取道号?”
“正是。”仪芳华点点头,“便如……济冀这般式样即可。”
“可行是可行,”逾明踌躇片刻,“只我也不知你等有何功绩,凭甚来取?”
仪芳华道:“师傅全凭自家喜好便好。”
话音未落,庄知海却霍地站起身来,拔步便往外飞跑,口中直嚷道:“我要个同天字沾边的!”
喊罢,人便也没了影。
逾明自是狐疑,“他这是发甚么疯?”
“师傅方才是没留神,我倒是瞧得一清二楚呢。”仪芳华道。
“既是这般,芳华快道来,他究竟怎的了?”逾明催问。
芳华也不以为意,道:“被你摸了头,一下便哭了呢。”
逾明闻言,倒有些彷徨无措,“是吗……”
“可不是么。”芳华说罢,亦站起身,“宗门里俗务繁杂,师傅,我也须得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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