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玄抵达眉山庵时,已是黄昏夜幕,眉山四处荒芜,唯有院外的腊梅开的姣好,花姿优美,花香浓烈。
他毅然扯开布条,视线渐清。
这些时日,眼睛好得差不多了,面对昏暗的地方,比白日看得还要真切些。
无芨一惊:“殿下!见不得光……”
祁玄冷冰冰道:“现在是晚上。”
二人踏入门,在这破败的茅屋内,一位男子竟身着彩衣,手持花团圆扇,在红炉前舞动妙曼的身姿,附和着他那清脆悠扬的曲调,面色苍白,神色宛若即将凋零的花儿般破碎。
祁玄原本紧皱的眉头,随着眼前的歌舞而舒展开来,停顿在门前,静静观赏着。
探花曲毕,转身于祁玄对视一眼,随后发出一声惊怪嗤笑,无芨被这笑容震慑住,瞬间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早就听闻,探花在元宵一夜间痴傻,不记人,不记事,只错记自身是个女儿家,稍好些时,就山上身着霓裳羽衣唱舞着忧曲,坏些时,会在冬日光着臂膀,游遍京城上街,朝着女娘解衣,朝着男儿吐口水。
今日一见,更是令人大跌眼镜。
见他回过身子,背对二人悠然卸下腰带,竟明晃晃当着他们朝着红炉撒尿。
祁玄面上却如得往常般淡定,缓缓地持着手中的折扇遮挡住眼帘。
“不堪入目。”无芨急忙别过眼,暗自怒斥。
折扇后的祁玄朝他瞪了一眼,无芨立即实相闭上了嘴。
祁玄:“有人。”
无芨一脸茫然:“啊?”
祁玄视线看向窗外。
“是。”无芨拱手领命后,追了出去。
现只留祁玄,与探花郎薛银安二人。
现已暮春,这荒山上的天泛起凉意。
祁玄两眼环视四周,屋内终年不见阳光,昏暗潮湿,屋内陈设也寥寥无几,四壁萧条,墙皮早已脱落,外加茅屋年久失修,那布满污垢霉显的木窗经风一吹,欲摇摇欲坠。
走近后,望着薛银安身前的红炉开了口:“红炉尚有余温,可是刚招待过客人?”
“客人…客人….”薛银安喃喃自语半响后,换作一副风尘女子的行径,迎上前招待着祁玄坐下:“哦~接客了~客官,想吃点什么,奴家给你做..….”
见此状,祁玄的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胸口闷堵得慌。
桌案上摆放着一碟刚出炉的梅花饼,看数量,显然的是前人所吃剩的。
祁玄问:听闻您喜爱捯饬着吃食,桌上的梅花饼,可是您做的?”
薛银安没作回应,两眼空洞,呆坐在木椅上。
祁玄接着问:“本宫能尝吗?”
薛银安这才回过神,作揖道:“多谢赏脸。”
祁玄拿起一块,小试一口,这梅花的清香扑鼻,饼质的口感入口即化。
“不错,堪比宫中御膳。”
薛银安乐得直摆手:“官人说笑了,是屋外梅花开得好。“
祁玄:“同你一般,雪胎梅骨。”
“…...”薛银安愣在原地,笑意凝固在面上。
红炉被灭,祁玄身着鹤麾抗寒,可探花仅穿了一层彩衣霓裳,身子却板直危坐。窗外冷风呼啸,从破开的窗而遁入屋内。他面上擦着夸张厚重的脂粉,一时不清,惨白的究竟是脂粉?还是被寒气侵袭的脸庞……
回想起当年,他刚中探花,文武双全,在殿试中位列三甲,于众举子中一骑绝尘。那年他风光无限,一跃成为朝野的饭后谈资。提及他,无人不钦佩,谈他此生必有大作为,有他,乃胤朝之幸。
无奈天之骄子,生就有他人不可匹敌的气性。他在名利双收之时,竟于曲江宴上,借着三分醉意,赋下一首《孤松赋》,道出他断袖之癖。
他本以为,能就此改变世俗异样的眼光,可众人得知他本是断袖之后,便抹灭了他的功成名就。朝臣弹劾,百姓唾弃。
他因才华一夜之间名声大噪,席卷长安,也因才华一夜之间跌落神坛,至此半生蹉跎。
再后来,他的情郎被以赐死,留他一人被贬入这眉山,从那以后,这荒山上,便多了一位日夜唱戏的疯子。
祁玄卸下鹤麾,搭在他的肩上,面露难色:“天无道,使你鹤唳华亭,沦落至此。我父无情,至你下乔入幽,草间求活。你本该是个盖世之才,奈何生不逢时,独木难支 。”
“听不懂,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薛银安眼尾骤然间泛红,眼眶湿润。
他虽步入中年,可上天怜人,赐了他一副较好的皮相,眉山风水养人,令他鹤发童颜。
“这般也好。”见他一个劲摇头,祁玄百感交集,强忍着心口的难意,弯起眉眼,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愧怍开口:“在您病后隐居时,本宫绮纨之岁,现如今在位八年,仍无能力助您达成凌云之志,是本宫有愧。”
薛银安听完后捂嘴大笑,眼角爬满皱纹,泪花在明眸中闪烁,不知是在笑这世道?还是在笑他自己。
祁玄于心不忍,望着已被熄灭的红炉,柔声说:“见您在这世上还存有知己,能时来探望您,也难得算件幸事。多有叨扰,告辞了。”
祁玄闭着眼,薄唇抿成一线,转身离去。讨要证据他开不了口,他这悲天悯人的心啊,甚至一刻也不敢多留。
“殿下。”就当祁玄即将踏出门后,薛银安叫住了他,垂着头:“您将来承位,定是位好皇帝。”
祁玄心里咯噔一下,顿住脚步。
他心欲要裂开,身为太子,却也抵不住这俗道的颓败,胤朝大势已去,又怎是他一人能所改变的,空有这紫金冠加冕,空怀这替万民悲悯之心,却什么也做不了,无从挽救。
默了良久后,才道:“保重。”
山头寒气重,茫茫浓雾在山中蔓延。
无芨姗姗赶来,发觉殿下身上的鹤麾也不知踪影,风吹起他鬓角的碎发,他扭头望着那破败的茅屋沉默不语。
无芨见殿下脸色苍白,欲要脱下自己的深衣替他披上时,却被祁玄摆手婉拒。
心里好一阵忐忑,“殿下…..”
“人找到了吗?”
无芨羞愧垂下头:“没......”
祁玄扶额,浅浅叹口气,“加派人手,定要护下他。”
“是。”
次日
一夜之间!民间涌出大量诗文,篇章如雪,句句戳心厉言。字里行间皆是批判世道的衰败,指摘朝堂的昏暗。波及的朝臣不在少数,首当其冲的,便是宰相。
无芨又端上一叠纸案:“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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