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打人这种事件,一般交给城内的小法庭来判的话,罪刑是根据受害人的伤势来判。
霍络佐趴在医馆的床上,磨破的屁股和大腿内侧已经找大夫上了药膏,那感觉就像是吃了一杯红辣椒酱后的嘴紧急用一碗冰凉的奶冰沙来缓解,是一种总算得救了的感觉。
尼莫利的下脸颊肉肿得跟个蓬松的小面包一样,好在大夫也说脸颊骨和眼睛这些重要部位都没伤到,就是需要敷药消肿,算轻伤。但是霍络佐绝对不会让那帮人算轻罪跑了,他的屁股,差点摔坏的烔砂铃,还有如果侍卫不在尼莫利和他自己可能会受到的重伤,这些统统都得算在这帮贱民头上。
“王子问了你们话,不要装作耳边风。”
侍卫一跺脚,震慑的话语从嘴边蹦出,那跪着的小伙子们个个都吓得一抖。除去偷风铃被逮到就乖乖投降的两人,其余的一个后背被霍络佐的灯罩砸得淤青,剩下的每个都被侍卫揍得鼻青脸肿,或胳膊骨折。
跪在后方的一人捂着肿脸,指着尼莫利,结巴地说:“...是这家伙,前些天偷了我们老大的珠刀,拿去当了换首饰。那珠刀已经被卖到别的城找不回来了。就是因为这事儿想教训他两下。”
尼莫利愣了半天,在脑子里寻找这段记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了起来。
他也捂着肿脸,控制自己张嘴的幅度,忍着疼说:“原来是你们这帮人。那珠刀,你,是你对吧?”他指着后面一个淤青眼的小伙:“上上个月来我家店铺说柯森少爷要买酱,订了一大单子,后来货提走了,不付钱,就随便用小少爷的一把珠刀抵。那珠刀根本都不值单子的钱,我都做亏本生意了,居然还说我偷!”他气得磨牙。
霍络佐则听到了别的重点,歪头枕着自己的胳膊,扫视一圈,问道:“少爷?谁是个少爷?一帮跟着‘少爷’的人怎么见到我的烔砂铃跟古墓里挖到黄金雕像似的,哪个少爷那么落魄?”
跪在中间的一个人,看个头大概十六七岁,肿着额头,全程冷冷沉默,听到这个忍不住抬头向霍络佐看了一眼,结果眼神和他对视上,身份就自然流露了。后面那几个刚刚抢烔砂铃的贼面色尴尬。
“‘少爷’,你解释一下。”霍络佐眼睛盯着他说。
对方继续沉默,霍络佐便反感道:“不要无视我的话。”
沉默的少年只好低声答道:“霍络佐王子...我名字是柯森,年纪最小。”他似乎就打算用这两句解释一切了。
霍络佐显然不清楚南偏城里的事,便让医馆里的杂役补充解释了大概。这个柯森家族出了几个大官是南偏城里管防火的,城里权威挺大,有一两个亲家还是政殿上霍络佐听说过的人。而这个十七岁的小柯森,他因为叛逆等种种原因早年被家里长辈驱逐,放养在外,所以成了街头混混。但毕竟是身份特殊的混混,所以没人敢惹他。
“你这样直白地向我报上姓名好像没有羞愧感。不在乎自己会给家族丢脸吗?”霍络佐道。
柯森似乎是有些厌烦,隐隐拧了一下眉头,然后以没有感情的语气回答道:“我在乎,不想丢脸的,只是冲动行事了,对不起,王子,是我的错。”
嗯,这人虽然不在乎家族,但还是在乎命的。
霍络佐琢磨了一会儿,准备直接以自己名义将这一帮人都送去法庭,不然这中间混了个有身份的,街道治安的士兵都不管,法庭也不会管。哦,还得写封警告信送去柯森的宅邸,有本事就认真教育自家小辈,放出来祸害别人算个什么东西。
“尼莫利说没有偷你的珠刀,是你仗着你的姓在街上当霸王诶。现在又街头动武,怎么?找你讨债还不起就打?”霍络佐问道。
“我都没...我哪敢找他讨债啊...”尼莫利听到这个忍不住在旁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下。
医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霍络佐抬眼往门外瞧,意外瞧见了是傍晚那会儿陪着尼莫利的心上人出来的丫鬟。尼莫利看到她来这儿也很意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黏了纱布肿起的下半脸。
丫鬟一眼看到了尼莫利就急着想说话,然而进来后看到趴在床榻上的霍络佐,便赶紧跪下来先行礼。
她起身时,目光不小心瞥见了旁边跪着的一帮人,顿时眼睛瞪得老大,很是惊讶。
“你们认识?”霍络佐抬眼。
丫鬟赶紧回道:“不不...七王子,我只是知道他。我先解释,我家小姐是派我来看望威乐哥哥的伤势,有人告诉我们威乐哥哥在回家的路上遭人袭击了,幸好得七王子相助。但小姐还是太担心了就派我来看望。”
“没事的,他无大碍,就是明天见你家小姐可能比较破相,脸比较丑,你让小姐有点心里准备。”霍络佐说。
“......”这虽然有点损,但尼莫利不敢吭声。
“所以,你知道这帮人?”霍络佐继续问道。
丫鬟盯着那中间的柯森少爷,点了点头。
“艾尔柯森这段时间一直纠缠我家小姐。”丫鬟生气地答道,“这几日还天天找人骚扰,让小姐和他出门。”
“你!”尼莫利听到这儿才急了,“你居然去骚扰她!噢!我知道了,你因为这个来打我啊?你什么人啊你!”
所以是因为尼莫利约到了小姐而艾尔柯森没约到,就找人来打一顿出气么......原来如此。
无论如何,柯森和他的这帮街头混混都得被送去牢里关几天。而且为了防止他们出来后继续在街上胡作非为,还得跟城内高官提这件事,免得以后霍络佐离开了,尼莫利这件事管不到了,那时候这帮人再出来寻仇就不好了,那样尼莫利会有危险的。
霍络佐让侍卫把他们先押出去,等待会儿治安的士兵来,就交代把他们带走。省的这么多人跪在医馆里还占地方。
“谢谢七王子替我们偏城南街的民众们除害。”扶他起来的医师说道:“说实话,小柯森在这儿做的事已经困扰大家很久了。”
“以前报上去没人管吗?”霍络佐撑着床垫坐起来,转头问。
“每次有人报上去,治安头两天做做样子,他们消停两天又会出来。柯森家的人不管少爷,又不允许人投诉,这人成天就在外头靠着家里的权势乱搞,我们能怎么办,就受着呗。”
“偏城里有人有机会去王城的话,往那里提,让王城里的官替你们做主。”霍络佐说,“偏城离王城有点距离,小柯森做的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引不起高官的注意,但日常忍着也够烦的,尽量能往王城里说就抓住机会说。“
“或者,”霍络佐又忽然想到,“王族有人出来寻访的时候,抓住机会跑到跟前去诉苦,就去驿站的王宫车队那儿,说城里有不公,想让王子做主。不能缩着不说,得脸皮厚一点。”
医师顿时神色惶恐:“啊这...这不会,不行不行太冒犯了,冲撞了王架,要命啊。”
“...没让你冲撞王架。首先你得看人,对吧?你不可能在王上或者俄诺王子出门的时候跑去跟前诉苦,但别的人,小一点的王子还是出嫁或没出嫁的公主,你都可以去说。去驿站跟前安静跪着,就能有机会让王子注意到你,让他向侍卫问一句‘那人怎么了?去探听一下。’你不在驿站跟前大哭大闹吵吵嚷嚷就行。”霍络佐解释道。
“这...”医师光是听他这么说话,额头就冒汗了,语气万般尊敬道:“俄西里斯出门都是有要事在身,草民不好打扰...况且这样的小事真的太麻烦少王了,俄西里斯幸苦出一趟远门,想必也没有心思再去处理这些多余的事。”
“不是啊。”霍络佐说,“王族人都是要面子的嘛,你都到我跟前来诉苦了,我才不好意思不帮你处理此事。毕竟大部分还是举手之劳的事,做了又能长脸,那不做白不做是不是。”
医师一脸尴尬,答道:“是,七王子说的是...”
医师虽这么答,但脸皮确实是不够厚的,继续沉浸在这个话题里只让他尴尬,于是他主动切换了话题道:“话说这个小柯森啊还真是个祸害......他弄成今天这个人人厌恶的样儿也不是没有原因,本来他母亲就不是个正经的,柯森娶的那个第四妻,明明家世也算不错,偏偏未出嫁前被娘家宠坏了,妒心贼大,跟其他几个夫人关系都搞不好,疯婆子病死的时候还咒其他夫人都早死,咒她们生的儿子都早死,可把柯森老爷气得。”
“确实...这事儿半个城的人都知道,”旁边一医馆的杂役听了也立马说,“那疯婆子真的过分了,搞得柯森的其他几个亲家至今隔两月就请神殿祭司去那娘们生前的屋子里驱鬼魂,生怕疯鬼害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艾尔柯森跟他母亲不相上下,如今只是街上到处捣乱还好,别等会跟那娘们一样到处跑去咒人就不好了。还是得想办法给他关起来,给他一直关在牢狱里才好。”
霍络佐道:“...好复杂。”
霍络佐敷衍了一句,就没再听他们聊下去,他明天还得赶路回王城,把柯森这事儿处理完了就得启程了。
碍着面子原因,他拒绝了医师的搀扶,自己走出了医馆的门。走两步后发现其实还好,腿和屁股磨得并不严重,这会儿上了药已经没觉得太痛了。
夜色笼罩着街道,治安的主士兵估计再有一会儿就要到了。
霍络佐靠在梁柱前,抬头放空了一会儿,望着天上的稀星,有点困。
“尊贵的七王子又好到哪里去?”
霍络佐低头,望向跪在医馆前的艾尔柯森。
“霍络佐少王,我觉得世界上最好笑的事莫过于小丑在嘲笑小丑。”艾尔柯森笑了笑,像年长的哥哥看着弟弟,“不知道少王这个年纪能不能明白,就像鸵鸟嘲笑鸵鸟飞不起来,秃鹫嘲笑秃鹫吃着残渣,野猪嘲笑野猪生下来就是狮子嘴下的零食。”
周围一圈人惊了一下,霍络佐指尖悄然攥了攥。
艾尔柯森忽然没有之前摆出的刻意低微的感觉了,他此刻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憎恨了。“我是被嘲笑讨厌的人,霍络佐王子又何尝不是活在别人嘴里厌恶的人,我同王子比起来都没什么可比性了。”
“你可是整个烔格都憎恨唾弃的笑话。”
周围一瞬间变得很安静,连风都停下的感觉。
与艾尔柯森一同跪着的几个小弟眼神渐渐有些惶恐,不敢吱声。医馆里方才还有依稀的嘈杂声,这会儿却突然停了。然而跟随着七王子的王宫侍卫此刻却没有任何动静,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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