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梧桐巷的第五日,穆青青才算真正安顿下来。
清晨,她照例在卯时初(五点半左右)醒来。
这是从前在警队养成的生物钟,到了这大曜王朝也改不掉。窗外天色还是青灰的,巷子里很安静,只能隐隐听到些许动静。她轻手轻脚起身,怕吵醒还在西厢熟睡的小荷。
推开正房门,初冬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些巷子里特有的气味:墙角青苔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昨夜谁家熬药的淡淡苦味、远处飘来的炊烟。
她深吸一口气,在院中慢慢活动筋骨。这套拉伸动作是她从前在警校学的,到了这里也没落下。须知穆青青她是不会物攻的,遇险时还得靠在警局时学得这些擒拿招式往上冲。
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听见墙头传来极轻的“嗒”的一声。
抬眼望去,一只玳瑁猫正蹲在墙头,黄绿异色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玳瑁猫:【喵……这个两脚兽又在做奇怪的动作了。不过比之前那家老头儿只会晒太阳强点。】
穆青青忍不住嘴角微弯。她没出声,继续做完最后一组拉伸后才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碟,里面是昨晚特意留下的半条小鱼干。
她把碟子放在墙根背风处,退开几步。
玳瑁猫盯着小鱼干看了几息,轻盈跃下,踱步过去嗅了嗅,这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尾巴尖轻轻晃动。
玳瑁猫:【喵……还算新鲜。这个新来的,懂事。】
穆青青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生火烧水。搬来前崔夫人让刘婶给备了些米面粮油,小荷昨日又去市集添了些菜,灶间虽简陋,倒也够用了。
等水开的功夫,她推开院门,想看看巷子晨间的模样。
梧桐巷是条“丁”字形小巷,她住这一进小院位于竖笔中段,门前有棵老梧桐,叶子已落了大半。此刻天色渐亮,巷子里陆续有了动静。
对门王家最先开门。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拎着水桶出来,“哐当”一声放在门口石阶上,瓮声瓮气朝门里喊:“虎子他娘!水缸见底了,我去井台打水!”
这便是王铁匠了。
穆青青在最开始来丰州城时见过他一面,那时他因儿子虎子失踪急得眼眶通红,如今看着倒恢复了铁匠的粗犷模样。
门里探出个妇人的脸,圆脸细眼,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簪了根亮闪闪的铜簪子,正是王娘子。她声音脆亮:“快去快去!顺便把昨儿刘婶子借的笸箩还了!我可告诉你,那笸箩是新编的,别磕坏了!”
“晓得了!”王铁匠应着,拎起空桶往巷子东头去。
王娘子这才看见站在门口的穆青青,眼睛一亮,脸上堆起笑:“哟,穆姑娘起得真早!搬来还习惯吧?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开口,街里街坊的,别客气!”
她说话又快又密,不等穆青青回答,又接着说:“你在衙门当差辛苦,这么早就起!我家虎子前阵子那事儿,多亏衙门费心……哎,改天让他好好谢谢你!”
“王婶子客气了,分内之事。”穆青青微笑应道,“往后还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王娘子笑得更欢,忽然压低声音,“穆姑娘,你一个人住带着小荷也不容易,往后有什么重活,喊我家那口子搭把手!对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可说亲了?婶子认识几个好后生……”
穆青青头皮一麻,正想推脱,巷子那头传来开门声。
是隔壁张家。
先出来的是个穿着半旧青衫的中年书生,身形瘦削,背略有些佝偻,手里拿着本书,边走边看,差点撞上王铁匠放在门口的水桶。
“张秀才,看着点路!”王娘子扬声。
张秀才张茂才抬起头,有些窘迫地用指尖捻了捻手中书页的角,拱拱手说:“王嫂子早。”声音文绉绉的。
他身后跟着个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藕色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挎着个菜篮子。是张娘子。她朝王娘子和穆青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低头快步往巷口走,脚步又轻又急。
“张家嫂子这是去买菜?”王娘子显然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聊天的机会,“今儿市集有新鲜鲫鱼,熬汤最补!你家秀才读书费神,该多补补!”
张娘子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低低应了声“晓得了”,走得更快了。
王娘子撇撇嘴,转回头对穆青青道:“张家嫂子人是不错,就是忒闷了些。张秀才嘛……读书是认真,就是考了这些年也没见个响动。啧啧,一家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话里带着三分同情七分窥探,穆青青只微笑听着,不接话。
这时,斜对门李家的门也开了。
出来的不是李掌柜,而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伙计,打着哈欠,手里拿着扫帚开始扫门前地。扫了两下,门里传来个温和的男声:“仔细些,别扬尘。”
一个穿着藏青色绸面夹袄、约莫四十出头的男子走出来,面皮白净,留着短须,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正是李掌柜李贵。
“王嫂子早,张秀才早。”他先朝门口几人拱手,目光落在穆青青身上,笑意深了些,“这位便是新搬来的穆姑娘吧?久仰了,你在衙门屡破奇案的事儿,咱们巷子里都传遍了。在下李贵,在街口开间小杂货铺。往后需要什么,尽管来铺子里拿,街坊价!”
“李掌柜客气。”穆青青还礼。她知道“久仰”多半是客套,但自己在丰城县衙确实不算无名之辈了。
李掌柜又寒暄了两句便带着小伙计往巷口铺子去了。他走路步子稳,说话滴水不漏,确是个精明生意人。
王娘子看着李掌柜背影,又压低声音:“李掌柜人是和气,生意也做得活络。就是他家夫人……唉,常年病着,深居简出的,可怜见儿的。”
正说着,巷子最里头那扇黑漆木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只黑猫先探出头,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才轻巧跃上门槛。接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慢吞吞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破陶碗,里面似乎是猫食。
是赵阿婆。
她把碗放在墙角,几只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围过去吃。赵阿婆也不看旁人,只蹲下身,用手轻轻摸着其中一只三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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