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云强忍酸涩,拉着邵行野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冷风吹散病房里的热气,从六楼望下去,正好是病房大楼前区的广场。
秦筝背着画板的清丽背影,出现在视野里,是萧瑟灰败的冬日画卷中,最亮眼的色彩。
风一吹,她脖子上的姜黄色围巾随之摆动,邵行野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他不太敢信,但又真的认出了秦筝。
“妈,是棠棠。”
“嗯,是她。”
“是棠棠。”
邵行野眼眶突然就酸了,他记忆里有很多个秦筝背着画板去设计室画画的身影,在这一瞬间仿佛又鲜活起来。
印象最深的一次,华大某个教学楼在风口上,秦筝提着画板穿过中庭往建筑学院楼走。
起了阵风,画板直接被掀飞,秦筝忙不迭去捡,看到他就站在台阶下面,居高临下地扬起下巴,朝他瞪眼睛。
邵行野几步过来捡起画板,用风衣将秦筝裹在怀里,捂得严实,低头亲下来亲得也密密实实。
那个画板被风吹啊吹,一荡一荡,拍打在他身上,记忆还在,触感却消失了。
秦筝的身影,也渐渐看不到。
邵行野咽下苦涩,声音充满希冀:“妈,棠棠是来看我的吗?”
江清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是”两个字,她看着窗外凋败的树:“嗯,是来看你的,儿子,棠棠说她希望你早些好起来,她不怪你了。”
邵行野陷入良久的沉默,直到窗户被关上,北风无法再驱散房间的温暖,却席卷了他整颗心,冰凉,刺骨。
他轻轻点了下头。
赵烯同事万海,没有出现奇迹,因公殉职。
享年三十六岁,生前曾荣获个人嘉奖一次,个人三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
秦筝陪赵烯参加了遗体告别仪式。
家属几次哭晕过去,孩子懵懂不安,尚不懂父亲为国捐躯的含义,却也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能将自己高高举过头顶的伟岸父亲。
当赵烯和另一位同事戴着白手套,抱着万海的遗像进来时,万海的女儿突然爆发出哭声。
每喊一声爸爸,灵堂里的抽泣呜咽就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秦筝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酸了,后面的仪式她都
没有看清,全程都被泪水模糊了眼睛。
第一次接触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生离死别,秦筝内心很乱。
既敬佩万海对国家对人民做出的贡献,也可怜留在世上的亲人,要承受痛苦。
她也深深意识到,选择成为一名警察的家属,需要承担多少责任。
那相当于他将后背托付给了你,而他,直面危险,命留给了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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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觉得作为家属的他们,也很勇敢,也很值得敬佩。
可要问她能不能做好一个成为警察家属的准备,秦筝答不上来。
仪式到了尾声,秦筝也去献了一束花,回来站在后排的悼念队伍里,和她站在一起的,是赵烯所在派出所的教导员。
教导员听着耳边的哭声,红了眼睛,她轻声跟秦筝说着话:“做我们这个职业,有时候身不由己,谁不想年三十的时候和家里人吃顿饭,不想和儿子去一趟游乐场,陪在父母身边尽尽孝。”
“可是只要穿上这身警服,那些压力啊,不舍啊,两难啊,就都比不上胸前的国徽重要,小秦,你说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坏人呢,这些**,也有老婆孩子,被抓的时候求我们别告诉家里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也有父母,有丈夫有妻子,有儿有女,他们也会难过啊。”
秦筝如鲠在喉,她虽然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可是却能理解教导员对坏人的深恶痛绝。
就如她承受过的**,那时候秦筝也无数次想,为什么这世上能有人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就好像诋毁谩骂一个陌生人,就可以给自己带来什么巨大的好处。
为什么能,这么坏。
然而她遭受过的,比起这些为人民付出一切的英雄来说,却不足为提。
最起码,她还能好好活着,可以在跌倒的每一次,想尽办法重新站起来,开始新生活。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教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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