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邯是去找凌昭昭的。
彼时为时已晚,路面因为先前下了大雨泥地湿滑,骑不得马,马车也行不进来,他是自己拄着拐杖一步深一步浅走来这里的。
他来到也不急着敲门让人通传,而是一个人默默地站在这里,站了许久,直到有家仆发现,此时他完好的那条腿已经陷到脚踝处了,另外一条腿也已经被淤泥漫过靴面,看得出在门外站了许长时间。
家仆看见王爷的时候,吓得赶紧请他进去,可他却并不肯进,只是让他进去通传,说自己要见王妃。
那家仆唯恐耽误久了耽误王爷的腿,忙不迭就进去请王妃了。
凌昭昭听到情况,还是犹豫了一下,但一听见他站了许久脚都陷进去,立马就坐不住了。
她站起道:“王爷他不要自己的腿了??竟然如此折腾自己?”
流萤眼看主子转身要出去见人,立马就拉住她:“王妃,你不是说好了要与王爷和离?现在他人一来求你就出去,这算什么?”
凌昭昭却顾不得这么多:“可吾要不出去,王爷的腿!唉...算了,不和你说,让吾出去!”
她二话不说,顾不得旁人阻拦就往外跑了。
谢衍邯早料到凌昭昭会出来,可看见她出来,他还是松了口气,从淤泥里拔出拐杖往前,却因为站立的姿态维持太久,有些失力地往前栽去。
幸得凌昭昭及时扑过去,扶住他。
“王爷...”
“凌氏,是你说要和离吗?”
谢衍邯靠在她纤细的肩膀上,贴在她耳边问。
此刻的明王在淤泥地里站了许久,裤上袍服上都沾满了泥,这样失力靠在她身上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凌昭昭心软了软,但随即又理智地告诉自己,他想要的人并不是自己,即便是要可怜,也不应该自己可怜他。
她把他推开了一些,“王爷你请放心吧,日后即便我俩已和离,南面通襄州的路是琊州的民生大计,凌家不会坐视不理的,钱会照样投,和离一事是臣妾自愿,王爷也不必承担些什么。”
谢衍邯手攥紧一下,低道:“不用。”
“嗯?”凌昭昭抬头。
看见他浓密的长睫下垂,半遮掩下黑黢黢的眼神正盯着她,“吾说不用凌家再投钱了,这些年琊州陆路水路各行业欣欣向荣,税收其实也不少,足以支撑南路修葺工程,日后都不必凌家投钱。”
“但是,”他黢黑眸子盯她,“吾当年既然承诺过与你结为夫妻,自当要一直走下去的,这样就和离,算什么?”
“可是...”
“吾已经把叶姑娘请出王府了。”他抢道。
“王妃还需要吾怎么做,可以明示,不必这样,把和离之事传遍琊州,最后才传进吾耳中。”
他语气平缓毫无怪罪之意,却字字直扎她心。
凌昭昭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是臣妾欠缺思考,做得不当了。”
见她似乎仍没改变主意,谢衍邯继续平心静气道:“不许和离,你先回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清楚,没必要做到和离这一步的。”
谢衍邯拉她手,可她却掙开,这是凌昭昭头一回掙开他的手,
“王爷你心悦臣妾吗?”
凌昭昭一句话把谢衍邯问住了。
他愣在当场,随后意识一点点回溯,“婚姻之事,又不是只看这些的。”
“不看这些,那看什么?”昭昭执拗道:“是要看门当户对,看能否给家族带来助力,看这些对不对?道理我懂,可我就是不想那样。”
“我只想要一份互相心悦的感情。”
明王伸过去抓她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收起,“吾...给不了王妃这些,抱歉。”
昭昭笑了笑,到底笑得难看,“臣妾...臣妾知道呀,王爷不用说抱歉,这不,臣妾想成全王爷和叶姑娘,把位置让出来也...”
“不可。”明王皱眉道,“吾不可能跟王妃和离,也不可能娶桐桐。”
“王妃可知,因为王妃之任性,如今此事已经在琊州传开,不止是王妃自己,吾与桐桐同样遭受旁人非议。”
“王妃自恃性情中人,什么事情都不用顾及后果,当年救吾之事,吾确实感激王妃。但是...吾说一句公道话,当时王妃便是这样肆意妄为,而根本就不顾及自己家人,所以才让凌家牺牲诸多,王妃敢说不是吗?”
“而现在,王妃自己后悔了,觉得吾的心捂不热,不想捂了,就肆意妄为的,想和离就和离,却不顾吾和桐桐被波及风波之中,遭人话柄,王妃从来便是这样的肆意妄为。”
“吾与桐桐从始至终也不过是对故人的扶助之谊,吾与她从不曾逾矩,如今也依王妃的,把她送出王府了,王妃还想要怎么做可以直白些告诉吾好吗?”
凌昭昭从不曾见谢衍邯一口气说那么多的话,从以前到现在,他对她态度淡淡的,从不曾用有情绪的语气同她说过话,唯独这次,他虽然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话里行间却不难听出着急的意味,是动怒了...
见她红着眼低头咬唇委屈极了的样子,谢衍邯很快冷静下来,脑子那股闷烦之意被理智强压下来。
其实仔细想想,刚刚他确实僭言了,说得也有些过分了。
他知道凌氏并不是那样不顾家人而肆意妄为的人。
当年她之所以会让凌家斥尽资金救助他,除了她确实心悦他外,其实最主要的还是那时候凌家家大财大,又没有官身权力傍身,早就被当时刚登基的丰帝盯上了。
如果当初没有寻一个由头把庞大的家财遣散,很容易就被野心勃勃、志在拓土开疆的丰帝盯上。
凌氏痴恋他,为了他而愿意将大量家财拿来赎他,求得丰帝饶他一命,并且在后来又追随他到琊州,把剩下的钱尽数拿来建设琊州,不过是凌家人把最后翻身的赌注押在琊州这片土地,和他身上。
她是为了他掏尽心肺,但绝不是肆意妄为,不顾及旁人、不顾及家人的人,倘若当初凌家没有遭受这样的威胁,她只会在自己能力所及范围,在不累及家人的范围,把她的一切都拿来给予他。
可他那么说,也是因为急疯了。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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