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王府寝殿中地龙烧得旺旺的,凌昭昭沐浴完,赤着足只披一件轻`薄的寝衣便坐在妆奁前,由流萤帮她梳理长发。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王爷不会造访,沐浴过后很快就要就寝了,所以寝殿内烛火被剪得低暗。
鎏金青铜连理枝烛台上烛花在轻跳,暖黄的光撒过缠枝绣比翼鸟的纱帘,罩在妆奁前那一头乌发的美人身上,纵然皆为女子,可屋中的婢仆们还是忍不住脸红耳热,眼睛也不敢乱瞅。
就在她通好发,褪了半边衣裳准备就寝之时,毫无预兆地,门外通传声响起:“王爷到——”
方才明王过来的时候,院里为了省些油钱都不掌灯,今日又不是初一十五的,门外婢仆也料想不到今夜王爷会突然造访。
所以,通传的时候,人就已经到了门边,通传完明王直接拄杖推门进来。
凌昭昭有些错愕不及,衣裳也来不及穿,于是,半边酥`香躯体,便这样明示在明王眼前。
谢衍邯脸色一暗,握紧拐杖头把身体背转过去。
“王妃这袒裼裸裎入寝的习惯,还没改吗?”
听得出语气中带一丝不耐。
凌昭昭赶紧让流萤把衣裳袖子给她捡回来,穿好,“今日不是初一十五,臣妾也不知王爷会突然造访,所以...”
“王爷可以转身,臣妾穿好了。”
她这么一说,谢衍邯才转过身来,可却一眼看见她光洁莹白的脚踝,赶紧将目光别过去。
四年前明王大婚,迎娶明王妃时,他就对凌昭昭说过,
‘凌姑娘,吾心中有人,那人不是你。’
‘是不是即便这样,你也要嫁吾?’
当时凌昭昭的答案是很肯定。
然后明王又道,‘凌姑娘,吾心中那个位置,一早已给了旁人,尽管那人将吾抛弃,吾也再没有旁的位置留给你了,以后也不会改变。如果清楚这一点,你也觉得无碍,那我们就成亲吧。’
‘心中的位置给不了你,但王妃的位置,可以永远留给你。如果你要的话,吾只有这些可以报答你了。’
当时他说得很卑微,凌昭昭脑袋一热,竟然觉得他可怜,想要永远留在他身边,哪怕他不爱自己。
凌昭昭是心大,但不代表,她的心不是肉做的,不会疼。
“凌氏,今日...多谢你。”
凌昭昭抬眼望他,“王爷,要不然下回,你真要感谢的话,把话放在心里,别说出来好吗?”
因为...他这话说出来,会显得她更可怜,更可悲了。
明王点点头,“吾知道,但是,除了一声谢,吾好像也没有旁的...”
这时凌昭昭想起霜月的话,不由脱口而出:“王爷可以...肉偿的。”
她此话一出,不止谢衍邯惊了,她自己也吃了一惊,但话已说出来,惊世骇俗就惊世骇俗吧,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好...”他垂下半张脸隐在光影下,只露半张辨不清喜怒的脸。
“今夜...你就别喝避子汤了吧,伤身。”他提议道。
凌昭昭心想,他果真是像霜月说的那样,要给她子嗣,坐实王妃的位置了。
成亲这四年来,有一次她发现他背着她偷偷喝一种雄黄、水银、雷公藤的药,她悄悄问了医者,医者说那是烈性的,男子服后会绝嗣的药,而且,这种药比女子喝的避子汤要更损伤男子身体。
打那之后,她便主动提出自己服用避子药,让他别再服了。
她生怕他又背着她偷偷喝,所以这四年间,逢初一十五,她的避子汤绝不落下,就是为了要让他安心。
他不想要二人的孩子,想必,是顾忌叶姝桐吧,毕竟...她才是他心中最想与之孕嗣的女子。
可是,又因何原因让他突然改变,要她停掉避子汤呢?
愧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怕是又被霜月说中了吧,他想要把人纳进来,那就必须得拿出“有分量”的礼物,而这份“礼物”,便是给她嫡嗣吧...
可她要的,何曾是这种东西呢。
谢衍邯依然十年如一日行周公之礼连衣物都保持整齐,一丝不苟。
想起刚成亲那会,凌昭昭习惯不穿衣裳入衾睡觉,谢衍邯当即厉声喝止,脸都气得通红,好几天都不肯用正眼看她。
后来,每逢初一十五他们敦`伦,二人穿得严实隆重得堪比祭祀宗庙敬仰祖先,每回下来,凌昭昭热得衣裳汗透才一掀衣领,就被他用过被单裹起。
他说,不要露出来。
可这会子,由于凌昭昭事先不知晓他会过来,谢衍邯有心要弥补愧疚,便也不敢要求她临时去加衣给自己穿严实,便只能如此进行。
二人其实都相当尴尬,遣散奴仆,熄了灯火,还是能看见一点。
起初明王在上,不知是想着叶姝桐心不在焉还是怎的,他好几次都失手了。
见他有些狼狈又有些心焦的样子,昭昭便知道他定是因为在意叶姝桐,而神不守舍。
她有些想就这么放过他算了,但每每想到自己追逐他的这十年,又有些心脏酸酸隐隐泛疼。
“王爷...”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地唤他,谢衍邯怔住了,浑身僵硬起来。
“王爷我...”她咬唇忍住哭腔,不甘地咬住了他耳朵,立马激起谢衍邯反抗。
可她趁着他起身,一把伸臂圈住他脖子,旋身坐到他身上。
“王爷想食言,是不是?”
看着谢衍邯慌不择路想逃的样子,凌昭昭感觉自己又被伤到了。
可很快明王冷静下来,恢复了原来沉冷,“吾不食言。”
“那好...”她清了清嗓子眼的酸涩,“那今夜由臣妾来主导,王爷答应臣妾,不管臣妾做什么,都不要推开妾好吗?”
谢衍邯自知刚才那样伤了她的心,为弥补,只得点头,“行...吧。”
尽管他还是答应了,但于凌昭昭而言,反倒比刀割还让她难受。
她吸着鼻子,发泄似的将男人按下去。
那一夜,是她成婚四年以来,第一次实质性在床`笫间获得那种奇异的快乐。
在她咬向他脖子,纤纤十指扣入他指缝之际,恍惚间,她想起今日出巡时大街上听途人说的,魂牵骨蚀...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确实太美妙...
谢衍邯,就是她凌昭昭为之魂牵骨蚀之人。
可惜,她不是他魂牵骨蚀的人。
翌日天没亮,凌昭昭就醒了,一摸旁边位置,早已凉透了。
所以,许是半夜匆匆离开,回去安抚人,又许是同她结束那场激烈刺激的颠倒后,他便离开,当时的她竭尽了力气,早早昏睡过去,什么也不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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