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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鸦谷·野性

小说:

春茵不下

作者:

金不易章

分类:

穿越架空

当真是小看了李添亦。

从前在东宫,她对他是动辄踢腿按肩,每每“动起手”他都倒得快得很,可今日却怎么也挣不开他。

以往实在不行还能咬他,可如今连嘴也被他堵着,真是狡猾至极。

他凑得太近,从咬变成了吸,和她鼻尖相撞,一来一回间搅得她根本无法呼吸。不行,她若是被这样弄死,还有什么颜面见江东父老。

傅茵反手将他猛地一掐,他不得已松开,傅茵偏头大喘一口,他的唇又黏上来。

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他不仅夺取她的呼吸,她的津液,还抢占站立的空间,将她腰腹一掐,和他贴近。

太可恶了,对旧耦都这般残忍,对百姓岂能有多少仁德,想来日后继位也是一个暴君,不若她现下便咬死他好了,一了百了,为民除害。

傅茵愤然,抓起他衣襟,在他松唇的片刻狠咬上去,他愕然,傅茵再度将他抓过来,抬头便往他下颌刺了一口。

然后将他一推,皓面清姿留下一弯浅浅牙印,其中最明显的一个尖尖的红点,是她的虎牙将他咬破了皮。

红的不止牙尖的血,还有两双染赤的眼。

李添亦从未见过她这副神情,也从未见过她眼中这样的自己。

启宁四年夏,李添亦为中宫所出,是为皇三子,但前两个嫡兄早夭,李添亦便自小被立为储君。

母后入宫十三载,生了三个孩子,到头来却只活了他这一个。

母后天性疏朗放达,喜怒哀乐从不掩于眉目,时常和幼时的他玩耍嬉闹,爬树捉鸟,什么都做。

但母后身子一直不好,打李添亦记事起,便总生些小病,但病中的她也并不安分,在面对他时,总是一副随时要上天入地的精神模样。

启宁九年春,皇后殁。

丧仪隆重,棺椁停在殿中,五岁的小人儿跪在蒲团,只觉环寸之大,围困一人;天地之小,难容一人。

同年秋,他的姨母入宫,册为继后。

姨母与母后是同胞姊妹,性子却全然不同,她端庄温和,行止有条,是以在宫内外颇得声誉。

姨母对他极好,亲自教养,从心从力,而他也是后来才从姨母处知道,母后是被强娶进宫的,当年外祖父嫌母后的心上人没有功名,一封折子进宫,她便成了中宫皇后。

自小立储,端的是国祚绵长、江山永固,读的是帝王策、治世书。内有姨母训导,外有群狼环伺,上有天子垂帘,一切只往一个方向去。

及冠后,礼部拟了太子妃人选,其实说是让他挑,也仅仅是在有限的原则里挑个顺眼的罢。他选了个自荐的,奈何这是偏轨的开始。

东宫是平垠,今时立君,往来立民,然而这平垠被一抹鲜绿毫不讲理地侵犯了疆土。而这抹鲜绿,有一丝生机,便能肆意地长出整片旷野。

傅茵这个人很神奇,李添亦时常觉得她很不讲道理,却又偶尔觉得她处处是理。

若在从前,他不会想着这一抹绿,可他知晓了人竟能这样活,又怎能再忍受没有绿茵的活法。

茵草净天,碧色浸人,他需要绿意,如同需要呼吸。

少时有南疆使臣献金翠鸟一只,叫声清脆,如人歌喉,父皇赠与他,李添亦便将他养在笼子里。

然而这鸟与他平时所养都不同,竟是只有野性的,见他喂食,非但不讨好,反而总避之不及。

他一时有些稀奇,它避,他却非要逗弄,金翠鸟却伸喙啄咬,将他指尖啄出了血珠。

身旁翠侍大惊,忙请旨告罪,要让五坊小儿来训诫此鸟。

李添亦看了它许久,罢了,将笼门打开。

有野性的鸟。

而少时指尖的冒红,经年后重新出现在他的下颌,有野性的人同有野性的鸟一样,是要咬人的。

有野性的人不光要咬他,还杏目圆瞪,啪地扇了他一巴掌。

门外立刻出了骚动,有亲卫拔剑欲喊,被安斛一脚踹开:“殿下家事,尔等也敢置喙,滚。”

“是是是,中郎将。”

……

“你咬我做什么!”傅茵狠狠压着眉梢,手臂往上一遮,掩下了微肿的唇和半面绯色。

什么咬她,李添亦将她双肩一捏,傅茵一缩颈。

“你别跟我装不懂。”

她连新婚夜女子落不落红都知道,又怎会真如懵懂少女不懂这些事。

傅茵的确并不懵懂。

她平日也不只看地志杂谈、志怪小说,作为一个好书且说书的人,自然不可能那般教条规矩,有些坊间“好书”也是看的。

才子佳人月下吟诗作对,含情脉脉,别说什么月白风清后的男女交唇,便是“丁香暗吐”“□□初含”这些词儿也是知道的……

越是知道,越是恼。

越是恼,越是面如烟霞。

“你日日发病,我,我怎会懂你要做什么!”傅茵仍遮着半张脸,一双盈盈眼,既似涌惊涛,又如含漪水。

李添亦便要开口,然而方才还捂在她面上的手,这会儿便移到了他的唇边。

“休要说些放荡之言。”傅茵只觉双耳已烧得不能再用,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只想一股脑秃噜完:“你我是昨日夫妻不错,但早已互放了休书,你怎能如此轻薄于我。”

李添亦要说话,她一把按得更深:“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太子,我对你的休书自然是理法所不容,那废太子妃的诏令总作得数罢。”

“我唔……”

“你不要说话,你是太子,你白日说要找女人,夜里便能送上一屋,你若想……若想泄欲……”她胸口起伏,突然道:“那也不行,你不能强迫她们。”

他什么时候说要强迫谁了,李添亦去掰她的手,那双素手却先一步离了他的唇,将身一扭,火急火燎出了门。

“傅茵!”李添亦追出去。

出走近一年,傅茵不是白跑的,起码如今记忆超群,教程亦是快上不少,三两步便甩开了那个讨厌鬼。

她一边向前走,一边往后看,一边还揉着湿漉漉的手心。

正偏头回望,不慎迎面撞上个垂首疾走的胡人侍女,手中香盒翻落一地。

“娘子恕罪!”侍女惶恐道。

傅茵忙将她扶起,“不不,该我道歉才是。”

可惜盒中香粉撒了多半,侍女却也不敢舍,颤颤蹲地,小心将地上没沾灰的香粉拢起。

“你莫怕,我是陈都护的客人飒弥,若府中责罚你,你便说这些是我取了用的。”傅茵蹲下替她一起拢,忽然一顿。

这香气,怎如此熟悉。

她捻了些凑到鼻尖,初闻是清冽茶气,旋即化为温润的檀香,其间还缠绕梅香。

这是……

傅茵欲问这香来处,但侍女却道谢,拿了香盒慌慌离去。

这香气她嗅过无数次,竟再度出现于此,莫非舅母的生意当真做到西域来了。

也不能高兴太早,这香粉虽用料有些考究,工序独特,但也并非不可复刻之物,有相似也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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