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晨阳升得极快,不一会便光芒万丈,刺的夏芙险些睁不开眼。
她衣裙染了不少露水枯叶,面颊也因哭过而残留些许泪痕,好在发髻稳稳当当,衣裳并无明显的凌乱,她用帕子借着露水细细给自己擦了一把脸,便打林里迈出。
乍一绕出桃林,便见园子里的花泥被狗刨得凌乱不堪,花盆东倒西歪,一片狼藉,不仅如此,不远处的墙根下传来一阵呻吟,四位仆妇丫鬟东倒西歪靠在墙壁,怨声载道,一个个的比她还要狼狈。
夏芙一惊,忙不迭迈过去,“怎么回事?”
那唤雀儿的丫鬟显见摔了个狗啃泥,双丫髻歪歪斜斜,哭得不成模样,花篮仍挽在胳膊肘,花瓣却是撒的一片不剩,见了夏芙,抽泣着没吱出嗓。
倒是另一婆子,惊出一身冷汗,倚在墙角直喘粗气,见夏芙好生生地出来,语气便有些倒酸,
“回奶奶话,方才那只黑狗可凶了,将奴婢们吓了个半死,逃的逃窜的窜,险些要丢了命去,好在后山巡逻的侍卫来得及时,将那黑狗给扑杀了,否则奴婢们今个怕是不能活着回房,好奶奶,往后咱不折腾这些花儿粉儿的,安安生生躲在绣房里绣花是正经。”
显见是埋怨夏芙连累她们受了一场惊吓。
不过好歹是主子,婆子也不敢过于跋扈,瞟了夏芙上下一眼,问道,“奶奶没事吧?”
夏芙不自在地别了别耳后的碎发,“我没事,见狗窜出来,躲去了花房里,只摔了一跤,并无大碍。”
这些人伺候夏芙本就不情不愿,素来对她也没多少护主之心,自然顾不上甄别夏芙话里的真伪,只放了心道,“那就好,方才没瞧见奶奶,可把奴婢们吓坏了。”
想是惊动了管事的婆子,不多时便有人送了水和帕子来,为首的管事一等仆妇装扮,端的是面容肃整气度不俗,亲自侍奉夏芙进了花园东边一间水榭,当着四房丫鬟婆子的面示范一番如何侍奉主子,可闹得那几个怼人的婆子丫鬟没了脸。
衣衫自然是不能换的,便用一件银色披风遮了一身狼狈,重新洗了一把脸,梳整仪容便要亲自送夏芙回房,
“是奴婢们疏忽,害奶奶在花园里受了惊,奴婢这就送您回去,亲自给四太太认错赔罪。”
此地毗邻长房,婆子来的这样快,又如此殷勤,未必不是承程明昱之命而来,夏芙不敢怠慢,也不敢推辞,柔声道,“辛苦嬷嬷了。”
这位嬷嬷不是旁人,正是戒律院八大执事之一,夏芙没见过,四太太院子里那位婆子倒是见过一两回,辨出来人身份,自然是可劲儿讨好,不声不响挤到嬷嬷身侧,笑嘻嘻问,
“嬷嬷,我记得咱们程家后院是不许养狗的,今日这狗来的蹊跷,嬷嬷可知是怎么回事?”
原是没话找话,却好巧不巧勾动了夏芙心事,她心弦一紧,连步子也迟疑了些。
嬷嬷搀着她不动声色瞥了那婆子一眼,“此事已惊动家主,自会查个明白,嫂子放心,不会白叫你们吃一场亏,只是方才嫂子们只顾着自个,无人看护二奶奶,叫二奶奶在花房外摔了一跤,回头问起来,我可怎么答?”
婆子一听顿时打个哆嗦,那等混乱场面只顾得上保命,哪管得着旁人?
一想到程明昱要亲自过问此事,脸都白了,“嬷嬷,这样的小事,家主也要过问吗?”
嬷嬷目不斜视道,“不护主的奴婢,养了作甚?”
婆子心想完了完了,那程明昱眼里容不得沙子,回头追究下来,她们怕是要吃挂落。
就这般忐忑不安回了四房。
嬷嬷这厢亲自将夏芙送到四太太手里,言明经过又告了罪,四太太不会不给戒律院管事面子,自然没有苛责,只是四太太毕竟是个人精,暗想戒律院八大执事等闲不露面,今日却刻意送夏芙回来,恐有蹊跷,便将夏芙带去内室详问。
嬷嬷这边待要出门,却被婆子几人给拦住,几人求爷爷告奶奶地说好话,
“嬷嬷,今日之事还请嬷嬷替我等担待则个,实在是那野狗过于凶狠,将我等与二奶奶冲散了,并非我们有意舍下二奶奶不顾,我们吃程家的粮,拿程家的月银,岂能不把程家主子当一回事?”
嬷嬷闻言这才赏了她一个正眼,“还算像话,”又瞥了一眼她们狼狈的模样,作慨然状,“罢了,你们也可怜见的,受了一番惊吓,着实不容易。今日之事我就不追究了,也不外道,不过若是你们自个多嘴说出去,回头我可就不好替你们瞒了。”
“不敢不敢!”其中一婆子先抽了自己一耳光子,“我们蠢才将这事宣扬出去,必是守口如瓶,只请嬷嬷疼我们,别将此事上禀戒律院。”
嬷嬷心里松了一口气,就这般四两拨千斤瞒下了夏芙入林子一事,又敲打了侍奉的奴仆,想必这些人往后不敢不尽心,视线不冷不热逡巡众人一圈,这才离开了四房。
而内室这头,夏芙却不敢隐瞒婆母,一字一句据实以告。
四太太听明始末,气得浑身颤抖,淬毒般骂道,“我要去十三房,我要亲自掐死那个混账,他们欺人太甚,欺负我们四房无人,欺负我们孤媳寡母!”
夏芙闻言急得扑到她怀里,拦腰抱住她哭道,
“娘,家主言明会给我一个交代,您就别声张了,否则媳妇如何做人?”
四太太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正因如此,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家里气得干跺脚,才更叫人窝火。
那几个婆子丫鬟送走了戒律院的嬷嬷,又恐夏芙这边跟四太太告状,一个个探头探脑地进了院。
见四太太迈出门槛,连忙跪下认错,
“太太,我等没能护住二奶奶,叫奶奶受了惊,是奴婢之过。”
四太太这厢按下怒色不表,立在廊庑,瞥见众人灰头土脸的,也没说什么,
“不怪你们,你们也受了罪,往后后山林子那带,都不要去了。”
这话意味着夏芙没有道她们的不是,众人松了一口气,连连应是。
四太太又道,“今日辛苦了,各人领一吊钱,权当压惊吧。”
戒律院敲打过后,四太太这边给个甜枣,婆子丫鬟哪还有话说,一个个喜笑颜开,认定夏芙袒护了她们,往后侍奉越发尽了心,这是后话。
再说程明昱这边,回房沐浴更衣用过早膳,便来到戒律院。
这会儿功夫,戒律院的人已将事情查明,原来程明旭昨夜喝了酒,先买通了四房一位丫鬟得了夏芙行踪,又连夜塞了好处给后花园一处管钥匙的婆子,领着一头黑狗不声不响进了园。
程明昱在戒律院东厅坐定时,一干涉事人等全被丢进刑房。
不仅如此,唯恐泄漏消息,就连十三房上下管事奴仆一应拿来了戒律院。
阵仗之大,为近几年之最。
戒律院的管事挨个审问,这不审不知道,一审方知父子俩均对夏芙生了狭昵心思。
知晓内情的关去刑房,无关人等则拘在后院。
没多久十三老爷追进了东厅,瞥见自己儿子浑身抽搐扑倒在地,一只手腕被箭矢贯穿,好似昏死过去,吓得魂都没了,双膝直打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张望上方的程明昱,颤声问,
“明昱,这是怎么回事?”
年轻的家主一袭玄衫端坐如松,有着一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贵之气,手中不紧不慢翻着各处的撘子,头也没抬,
“怎么回事不该问我,而该问十三叔自个,您教导的好儿子,趁黑将一妇人拖进林子里,欲行不轨之事,被我逮了个正着,我一心提携你们,你们就是这般回馈我的?”
十三老爷两眼一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儿子对夏芙念念不忘,一时糊涂做了混账事,事已至此,自然没什么好辩解的,十三老爷扑在地上苦苦求饶,
“您看在他已受伤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往后我一定严加管教,不让他再迈错一步。”
程明昱自然不跟他废话,
“枉顾我提携之恩,而肆意妄为者,程明旭是第一个,没有下次。”
他抬手将案头一根令箭扔下去,
“来人,断程明旭一只手臂,将十三房上下逐出程家,发派崖州,永不可回弘农。”
这话一落,将十三老爷吓得双目骇然睁大,险些吐出一口乌血来,见程明昱丝毫不留余地,登时怒火中烧,
“明昱,将整整一房逐出程家史无前例,必得七位长老悉数到齐,当堂审案,才能决断,即便你是族长,也不可肆意妄为。”
当堂审案,夏芙的事就遮不住。
十三老爷也不笨,猜到程明昱必不愿将夏芙牵连进去,脑筋飞快转动,意图跟程明昱谈条件,“明昱,我知道旭儿错了,此事我无话可说,只是为了女人家名节着想,还望你别把事情闹大,闹大对程家对夏氏都没好处,仅此一回,绝无再犯,明昱,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提夏氏半字,你就给我父子一个机会吧!”
十三老爷半是威胁半是恳求。
然而话音一落,只见那人不经意抬眸,好似终于舍得分一些精力给他,淡声问,
“你是在认真跟我说话吗?”
十三老爷对上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再度打了个寒颤。
面前这人,十六岁的状元郎,十七岁只身入敌营纵横捭阖,短短数年从翰林院侍讲学士升任政事堂参知政事,被誉为大晋世家第一人,即便有君子之名,暗地里若无强悍的手腕与本事,又岂能在波云诡谲的朝堂搏出一方天地?
自己与他谈条件,无异于鸡蛋碰巨石。
十三老爷顿时泄了气,扑地大哭,“明昱,饶命啊。”
“我们程家不养丧尽天良之辈。”欺辱妇人,程明昱最是深恶痛绝,这种事有一不许有二,绝不姑息!
戒律院家丁连夜将十三房的人送走,涉案的发卖远乡,其余人则一并跟着十三老爷去崖州。崖州去弘农上千里,被断了一只胳膊的程明旭有无活路尚未可知。
程明昱当然也要走章程,翌日清晨召集尚在弘农的长老与各房掌家的太太老爷议事,声称程明旭未经准许擅自从河道偷潜回乡,半路遇见一貌美官宦小姐,意图不轨被人捉住,此举不仅辱及人家姑娘清名,禽兽不如,亦败坏了程家声誉,是以将之逐出程家,发配崖州。
这一日不仅长老们全票通过,连官府的文书也取了来,程明昱雷厉风行摆平此事,杀鸡儆猴,震慑了族中上下。
外头无不道程家家风清正,程明昱治家严谨之类。族人对这位族长的敬畏又深刻了几分。
事情虽是属实,却将夏芙摘得干干净净,夏芙闻讯自然是大快人心,十三老爷父子这一离开,她便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虽是如此,被人觊觎一事到底在婆媳二人心底留下阴影。
“这回是运气好,撞见明昱在府上,若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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