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焰正努力移动“狗腿”，就快要靠近女孩熟睡的脸颊。女孩感到脸上有一种模糊的触感，正要睁开眼。
金焰才刚看到女孩微虚的眼珠睁开，黑色的瞳孔半映出小狗放大的鼻尖，突然就感到视野如同吸入卷筒洗衣机一般翻滚旋转起来，和精神力一起坍缩后撤，就在这一秒——
“金同学？”
呼唤正对着她的耳边，金焰睁眼，瞳孔清明。
“感觉怎么样？想吐的话朝这儿！”助理老师示意检测仪旁的小水池，研究老师在检查她的呼吸状态，金焰眼光一划就看到旁边的楼乐章，以及背对自己的何束。
“···没事。刚开始进去的时候有点晕，现在没什么感觉。”金焰回答。
余光里。刘落和蒙昕语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此时，何束转过身，面带微笑：“金同学，你的精神力状态很好，我看很有高级向导的潜质啊。”
这个评价可太高了，众人都不敢开口。金焰却神色淡淡：“是吗，那真是太厉害了。”她腿边那只精神奕奕的大猫晃了晃尾巴，她看都没看一眼。
何束挑了挑眉头：“我想你还不够了解自己的力量。趁着这次两个导师都在，要不要感受一下向导的工作？”
她向研究老师示意，拿出了柳翠的情况记录：“这个精神世界属于柳翠，混乱的记录有几十年了。按理说，她接受过居住星白塔的救治，不至于轮到这种程度。但在她还没有彻底迷失的时候，曾向进入她精神图景的向导表达过她的意愿。”
何束神色舒展，继续翻看手上的数据，仿佛没有看到金焰注视自己的眼神。旁边的蒙昕语问出口：“什么意愿？”
楼乐章也在翻看记录，看到第一页就皱眉：“她驱赶了前来疏导的向导。”
何束的手指在显示屏上滑过，上面飘出几个图标。她按下第一个，病床旁的蓝色软管里有什么澎湃起来，似气似液的物质流向她的后颈。床上的中年妇女身躯一颤，随即胸口明显起伏，像是深深呼了一口气。
“这是稳定精神状态的药素，”研究老师检查着数据，“她的精神世界应该是还没成型就已经混乱了，估计成年后都是浑浑噩噩的。加上病了这么多年，只有在注射稳定剂后才能形成稳定的精神图景。其实也不能说是精神图景，因为都是碎片·····”
“好了，”何束制止他滔滔不绝的解释，向金焰点头，“你再进去一次，把她带回来。”
实验室安静一瞬。
“带，带回来？”助理老师结结巴巴。
虽然金同学确实是经验浅薄的新手，但是这就是个实验病患！一个精神混乱几十年的人，没人支付治疗费用的、被抛弃的人，一个拒绝了向导疏导的人，哪里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几个老师面面相觑，他们都觉得，这是在为难这个代号星来的学生。
金焰在此时才低头看了一眼腿边的精神体，眼神在它微微翘起的尾巴上停顿一瞬。
“好。怎么做？”
刘落向楼乐章投去求助的眼神，他轻微地摇头。
何束笑了笑：“精神世界是自我的投影，如果图景的主人愿意出现，就代表状态稳定，自然也可以带出来。”
金焰若有所思：“所以在精神世界里，向导的精神投影是可以说话的？”那怎么她连动一下都那么吃力？
楼乐章看了看何束的脸色，清了下喉咙：“中级以上的向导，可以投入更多能量进入他人的精神图景。到达一定比例后可以形成稳定的投影，这种状态下是可以的。”
金焰皱眉看着周围几人，让她释放更多的精神力到别人的精神世界里？听起来风险就很大。
这个房间里的人，她每一个都不相信。
何束泰然自若地坐下来，她的大猫精神体垫着爪子走到门口，优雅地趴下。
“怕了？”她额头的皱纹扬起来。
助理老师的手指放在精神检测仪的屏幕上要按不按，犹豫地滑-动眼珠左看右看。
金焰知道对方在激将，挑眉道：“我出事，你们也不好交代吧？有什么好怕的，该怕的是你们。”
何束的眉头收拢，下一秒，检测贴片发出荧光，金焰的眼白一黑。
此时的精神世界仍在下雨，乌云密布。
女人正和女儿说话。女孩一抽一抽地说：“妈，妈妈骗人，”
金焰的精神力落回脱离点，只是书包换了位置。
闪电划破天空，屋内的两人脸色惨白，女儿孩子气的质疑让瘦削的母亲更显绝望。
金焰加大投射，努力滑-动了小狗的四肢，企图给这片悲惨世界加一点灵异色彩，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邦邦邦！邦邦邦！
那群暴徒来了！
竟然这么快就是最后的时候了。金焰没有得到太多信息，甚至不清楚为什么柳翠要驱赶以往进来的向导。
轮回的记忆如此痛苦，但只要清醒就会出现，为什么她拒绝改变？
很明显，柳翠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混沌，整个记忆情景是割裂的。这个世界的灰色占比太多，屋外的一切都蒙上了灰色滤镜一般，说明她的情绪一直很负面。
到底是什么情况，才会让人甘愿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里？
金焰再一次被浮起的水流冲起来，小狗漂在滚动的流水上，眼睁睁看着女人被人拖走。女孩被一脚踹开到墙上的瞬间，冲击的水流破开了纸糊般脆弱的墙壁，女人的挣扎声渐远，女孩的哭喊拔高，没有实体的金焰再次体验到贯彻头颅的高分贝，世界的洪水在女孩的哭声中喷薄。
被洪水淹没的下个瞬间，金焰的视野再次清晰。女孩正趴在地上摆弄着水笔，那张黑色的硬纸壳被各种混乱肮脏的颜料涂满。
金焰调动了精神力。些许能量投影下，劣质小狗发出淡淡的光，却又立刻退却，因为下一秒，门外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小狗的微光散去了，女孩没有注意到它的异常。
在这个精神世界里，作为主人公的柳翠，每个轮回的体感时间大概是两天，但是作为精神投影的金焰体感时间却并不长，加上柳翠本人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时间说不上充裕。可即便金焰在此刻就完全投射出自己，但如何改变柳翠呢？
她看向光秃秃的墙壁，那里只有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从右手肩膀到手指都是金属，和年轻的女人一手交握着拥起女儿。
‘除非死了，爸爸的手臂是不会取下来的。’金焰回想起女孩的话。
整轮记忆碎片都没有出现女孩的父亲······恐怕女孩的推断是真的。但是为什么女人自己也没有任何关于丈夫的回忆碎片？
这段记忆是被遗漏了还是······金焰有个模糊的猜测。
窗外的阴影蔓延，很快就到第一-夜。
时间伴随着阴影的流动向前，整个房间很快就只剩熔炉前的火光。中年女人蹲坐在垃圾堆中翻找打理，带着紫黑色粘液的塑胶碎块上飞舞着几只小蚊虫，一切都活灵活现。
金焰等待着那条信息。
“嘀嘀嘀”
就在中年女人从胸口拿出那块金属时，金焰心念一动，投射到光脑上。
只剩个完整屏幕的光脑上，竟然一个字符都没有。
女孩迷迷糊糊的询问传来：“妈妈？”
金焰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心底叹了口气。
柳翠的精神世界已经混沌三十年了，她是怎么度过这些时光的？
金焰在被放回衣服前落回塑胶小狗身上。女孩呢-喃着要等爸爸回家，眼皮一点一点，即将陷入沉睡。她再次发力，小狗发出淡淡的光芒。
女孩微虚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她醒醒眼睛，盯着唯一的玩具，直到那光芒再次闪烁。
“妈妈！妈妈快来看！”
小狗继续闪着光，这晚原定的时间点已经到达尽头，但场景还没有转换——精神世界在她的加入下改变了时长，金焰确定了自己的行动有效。
但是女人并没有被女孩的呼唤叫来，她还在熔炉前分拣。
金焰等待了一阵，来确定自己释放的精神力是否受到外来干扰。没有反应，看来实验室的几个人暂时没有动作。
淡白的光影在黑暗中如此轻柔，小狗身上飘起越来越多的莹色丝线，女孩唯一的玩具在这一晚拥有了灵魂，月光一样交织在女孩的床前。
金焰不想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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