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子时。
京城睡了。
白日的喧嚣散尽，街道上空无一人。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
慕酌站在将军府的院子里，听着那声音渐渐远去。
今夜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黑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风很大，吹得院中的枯枝呜呜作响。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外罩同色的披风，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夜色里。
身后站着三十个人。不多，但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慕酌抬起头，看了看天。
没有月亮。
也好。
他按了按胸口——那里空了。
那张“平安勿念”的纸条，他今夜没有带。
他不敢带。
怕血溅上去。怕弄脏。怕——
怕万一回不来，那张纸条落在别人手里。
他把纸条留在书房了，压在砚台下面。
如果回不来，至少那张纸条是干净的。
他深吸一口气。
“走。”
三十道黑影无声地掠出将军府，消失在夜色里。
东华门。
宫城的东门，平日里戍卫最严的地方。但今夜——今夜是周三爷的人当值。
慕酌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东华门的城楼上已经亮起了约定的信号：三盏灯笼，成“品”字形。
门开了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
“将军。”
慕酌点了点头，带着人闪身而入。
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
他们穿过甬道，绕过巡逻的禁军。路线清空，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换防的人就会来，如果到那时还没成事，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慕酌加快脚步。
前方就是乾清宫。
皇帝就住在那里。
乾清宫的守卫比预想的少。
慕酌带人摸到宫门外的时候，只看见八个侍卫。八个。
不对。
他停下来，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人立刻散开，隐入黑暗。
太少了。
乾清宫是皇帝寝宫，怎么可能只有八个侍卫？
有诈。
但他没有退路。
他竖起三根手指，然后握拳。
三十道黑影同时扑出——
八声闷响。八具尸体倒下。前后不到十息。
慕酌推开乾清宫的门。
殿内灯火通明。
龙榻上，皇帝坐了起来，正看着他。
不是惊慌，不是恐惧，是——
冷笑。
“朕等了你很久了。”
慕酌的眼神变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涌入殿内，迅速控制了各个角落。
没有埋伏。
没有伏兵。
什么都没有。
皇帝就那样坐在龙榻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笑。
“你以为朕不知道？”皇帝慢慢开口，“你这些日子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朕都知道。”
慕酌没有说话。
皇帝继续说：“你以为周三爷是你的人？你以为张副使会给你开城门？你以为——”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得意。
“朕告诉你，周三爷是朕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朕的人。”
慕酌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
皇帝看着他，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
皇帝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
“我知道。”慕酌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皇帝愣住了。
“什么？”
慕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我知道周三爷是你的人。我知道张副使已经被你调走了。我知道今晚有埋伏——在东华门外，在城防司，在禁军大营。”
他走到龙榻前三步的地方，停下来。
“但你猜，为什么我还会来？”
皇帝的脸色变了。
慕酌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落在皇帝眼里，却让他后背发凉。
“因为——”慕酌的声音轻轻的，“你的人，现在都是我的人了。”
皇帝愣住了。
“不可能！周三爷跟了朕二十年——”
“二十年太久了。”慕酌打断他，“久到他开始想，跟着一个快死的老皇帝，还能活几年？”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
慕酌继续说：“久到他想，换一个年轻的主子，是不是更好？”
“你——”
“你的禁军，三个统领，两个已经投了我。你的城防司，五个副使，四个已经换了人。你的儿子们——太子、齐王、肃王、瑞王，今晚都有人陪着，一个都出不了门。”
他一字一字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三个月，我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给你看的。你看到什么，就是我让你看到的。”
皇帝的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喊人，想叫侍卫——
慕酌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疯狂，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二十年。”慕酌轻声说，“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二十年。”
他顿了顿。
“我父皇死的时候，我七岁。我母后死的时候，我七岁。我姐姐死的时候，我七岁。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哪？”
皇帝说不出话。
慕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来人。”
“在。”
“请陛下移驾。西苑清净，适合养病。”
皇帝猛地站起来：“你敢！朕是皇帝！你敢软禁朕——”
没有人理他。
几个侍卫上前，架起他，往外拖。
他被拖出殿门的时候，还在喊：“逆贼！逆贼！朕不会放过你——”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殿内安静下来。
慕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龙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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