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能送到沈妙容的手里说明现在的建康城并非一个铁桶,相反,可能是个四处漏风的破木桶。
换一个角度想,其实侯景才是被围困的那一个,那么她只要等到攻城的那一天,就可以了。
今夜,沈妙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她还是年幼时的模样,坐着车来到了舅父家,宴席之上,宾客欢笑,歌舞升平。
坐在上首的舅父突然唤了一声她的小字,提裙起身之间,沈妙容的眼前被红色占据,满座宾客皆浑身是血,或倒在桌案上,或被掏空了心肺倒在地上。
沈妙容惊声尖叫,猛的从床上做起,眼前依旧是空荡的宫室,沈妙容抱着被子,心有余悸。
脑中又闪过几张脸,是绝望痛苦的萧妙淽,是几位素昧平生死不瞑目的夫人,以及宫女困顿愁苦有苦难言的神色……
这几日的经历刺激着沈妙容的神经,在吴兴安定的十六年,她接触的只有士族女眷,所有人过的轻松惬意,金银珠宝,如泥如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周身环绕的风都带着异邦而来的金贵香料的气味。
浮华奢靡,沈妙容从没有在意过除了士族之外的人,往日对民生的关心也只不过是为了突显自己的品德。
如今,也叫她踏入了一个深渊,虽不至于和饥荒中的灾民一般,但也是身处黑暗的牢笼之中了。
从枕下摸出那块平安扣,细细抚摸,这是一块不错的玉,对她来说不足为奇,但给那些寻常人,足以换去一家人小半年的温饱,外头这样乱,这块玉丢出去遭人哄抢是必然的。
沈妙容沉默了一会,收起了平安扣,默默的躺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妙容一直呆在室内,侯景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她自己自然也不会去给自己招惹麻烦。
她时常到院中观察看守自己的人,其中一位时常瞌睡,看来这侯景的兵素质也甚是一般,雪上的脚印浅浅,被踏出,又重重被雪覆盖。
终于等到了那一天,医女扮作宫女,为沈妙容送来了午饭。
临走时,医女突然跪在了沈妙容身前吓了沈妙容一跳,皱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沈夫人,夜间外面的军队就会对叛贼侯景发起攻击,您可以趁乱逃跑,但是奴求求你,请你带上公主殿下。”
医女的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沈妙容忙起身,欲将她扶起,但医女不依,沈妙容无奈道:“谢谢你告诉我,但是,我如何能救公主啊?”
“晚间公主会假扮侍女为您送饭,您是个有福的人,帮帮公主吧。”
见医女苦苦哀求,沈妙容有些心软,想起第一日的事,便勉强应下了:“好,我答应你,我尽量。”
医女听沈妙容应下,面上浮现欣喜之色:“多谢夫人。”
沈妙容扶起了医女,问了她最后的一个问题:“你自己呢?”
“夫人,让别人活是有代价的,奴的命不算什么。”
医女笑了笑,便带着碗筷离开了,留下立在原地的沈妙容。
沈妙容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已经关上的门,自己对皇宫的路并不熟悉,有萧妙淽在,逃出去的可能会更大吧……
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沈妙容坐在床榻上,看着眼前空荡的宫室,这里好安静,安静的不像是快要打仗的模样。
原来,安宁和暴乱也只是一墙之隔,城内城外,建康吴兴,生与死。
室外的雪簌簌的落下,逐渐堆积起一片厚重的白色,其实建康城百年来一直都在死人,饿死,冻死,绝望而死。
天色渐渐变暗,终于,门被打开了,一个侍女打扮的人,端着沈妙容的晚饭缓缓走近。
萧妙淽的脸早就刻在了沈妙容的脑海里,刚靠近沈妙容便认出了她,不过沈妙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慢慢的喝着碗里的粥。
“我们怎么出去。”萧妙淽耐不住先开了口。
沈妙容抬眸,冷静开口∶“放火,先趁乱躲开门前的监视吧。”
大雪天室外起火太困难,只能室内纵火,屋里只有一个火源,就是炭盆,沈妙容扯下了被子,兜住了碳,洒在了床上。
两人坐在桌边,看着床上慢慢泛起火光,沈妙容抿了抿唇,火烧的太慢了,这样可不行。
环顾四周,沈妙容的目光落在了那件和自己一同被劫到建康的鹤氅,鹤羽轻柔,是引火的好材料。
只犹豫了一瞬,沈妙容便上前拿过了鹤氅,撕扯了几下,将鹤羽堆在了床上,又引了一些火在鹤氅上。
萧妙淽明白沈妙容要做什么,接过沈妙容手里已经被点燃的鹤氅,跑到门边,将火往门上引。
不负众望,终于是着起来了,沈妙容开了窗子,两人从窗子翻了出去,两人滚了满身的雪,回头看屋里的火光,沈妙容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了,不过要是能救自己,也是值得的。
两人坐在廊上,等着屋内的火势变大,萧妙淽看着沈妙容手上的碳灰,问道∶“沈夫人,你心里可有计划?”
沈妙容抬眸,轻笑一声∶“有,但是有很大的风险,公主怕吗?”
“我什么都不怕了,”萧妙淽回答的决绝,停顿了一下,又开口道,“还有,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沈妙容拉住了萧妙淽的手,表示安慰,这些事她不好说的,而且现在也不是闲聊的时候。
两人无言并坐了一会,室内的火光渐大,窗棂也染上了明亮的颜色,火光已经要喷出来了。
是时候了,两人对视一眼了,萧妙淽先冲了出去,大叫道:“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看守的士兵冲到了院子里,果然看见了火光冲天的宫室,开始救火,沈妙容蹲在墙角处看着慌乱的众人,默默的从宫殿的后方绕到了门边,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城外对健康的进攻也开始了。
虽然知道萧妙淽熟悉宫内的路线,但是沈妙容没有选择直接去宫门处,大雪天地上积了雪,宫道有人清扫,但是还是人过留痕,倒不如趁着沈妙容暂居的宫殿附近宫人来往的脚印掩盖自己的痕迹。
而且一旦进攻开始皇宫也会戒严,各个宫门均有兵力镇守,要是宫门口没人接应,被侯景的人再次抓住可就不好了。
这么多间宫殿,侯景要对付宫外的围攻,哪里有闲心让士兵一间一间的找她们两人?
沈妙容拉着萧妙淽冲进了一处离原先的宫室较近的宫殿,刚进去,沈妙容便被吓了一跳。
一具女尸高悬梁上,衣裙上的丝带垂在地上,空气里还没有腐朽的气味,说明此人刚死不久,沈妙容倒吸了一口冷,这是城墙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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