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血战正在这个平常的夜晚发生着。
纪扬并未入睡,透过轩窗,望着远处山脚下浮阳村的方向。到底有些距离,还被环山的树木遮挡,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却清楚知道,陆窕月一行人应当已经撤离这里了。
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希望陆窕月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有了铁匠们的帮助,再加上这些人并没有防备,陆窕月他们这一战赢得比想象中的要轻松。
贾老板自告奋勇下了一趟山,去把那些老弱妇孺接了上来。
先前在浮阳村抓到的几个人,加上今夜留下的活口,被陆窕月分开关在了一处地下密室。
陆窕月虽有心审问这些人,但她此刻确实有些撑不住。几天的奔波让她的身体本就有些吃力,今夜又如此忙碌,她这会儿已经有些发晕。她扶着墙,让自己站住,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倒下。
方沉川发现了她的异常,凑过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陆窕月点点头,小声让方沉川先把她扶出去,稍稍休息一下,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她的异常,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方沉川把陆窕月扶去天地圣教后来修建的主殿,只说他们两个要去别处找找线索,又给陆云递了个眼神,让他在这里盯着。
如今守着尧山,能够有所防备,也把消息传给了陆秉文,陆窕月终于能从紧张的情绪里得到一丝缓解。九月的北方要比吴郡冷一些,她坐在大殿内的蒲团上,抱紧自己,想要汲取一丝温暖。
方沉川握住她的手,尽量传递些热量给她,“今晚先休息吧,有我和兄长在呢。”
陆窕月摇摇头,她不能在这个关头倒下。
方沉川此刻成为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陆窕月靠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再睁开眼睛时,她觉得好了许多,可能是方才太过紧张,才让自己感觉到如此不适。她不经意地抬眼,望着眼前的佛像,就是她先前在蓝田找到的那尊佛,只是眼前在夜里仍闪着金光的佛像更大一些,盯着那双诡异的眼睛,陆窕月平静地思考。
“为什么偏偏选择用这种方式?”
“嗯?”方沉川没听懂她这话的意思。
陆窕月坐直,指着眼前这尊高大雄伟的佛像:“他想要颠覆皇权,为什么偏偏选择用一个圣主降世的说法?怕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不是我们偶然至此,发现此事,如此大张旗鼓广收教众的行为,早晚也会被圣人注意到,他想造反,未免太麻烦了些。”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确实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动摇了许多百姓对陛下与佛教的信仰。但这方法太笨了,实在太过招摇,不如蛰伏数年,起码不会像如今这样会被人发现。陆窕月知道,就算没有自己一路上察觉到的不对劲,也该有清醒的人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陛下如果知道,一定会派人来镇压。
尧山离长安并不算远,如若出兵,几日之内就能赶到此地,想要熄灭这场火太过容易了。
陆窕月并不觉得这个所谓的圣主是因为愚蠢才把漏洞摆在众人面前,倒像是这人太过自负。还是说这个佛像代表着什么,有着更深的意义。
“我感觉好多了,回去审审其他人吧。”
陆窕月和方沉川回去的时候,陆云已经把尧山上的防卫重新部署了一遍,确保有能力进行反击,不会被轻易攻下。
有陆云在身边,陆窕月确实放心多了,“兄长一路辛苦了。”
“你才要多多注意身体,这半年生了两场病了。”陆云担心妹妹,见她无事,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要叮嘱她几句。
陆窕月回以一个微笑,朝着地下密室的方向去了。
“我能打到这儿来,你们也该清楚,天地圣教败了。不如趁着朝廷的军队还没把你们押解回京,判个死罪,说些我想听的。如果我能在陛下面前立功,自然肯为你们求情,保住性命。”陆窕月早把两拨人分开关押,尽力游说着这些难逃一死的谋逆犯。
这些人并不清楚陆窕月到底是什么人,本见她是个女子,也没把她当回事儿。如今听她这么说,想到这些日子有关陛下提倡女子做官的消息,便以为此人是要借机表现自己,于是把陆窕月的话信了三分。
他们也想不到,朝廷的人竟然越过了尧山镇,直接登上了山。
带着这样的误解,人群中有人先动摇,犹犹豫豫想要开口。这些人虽做的都是要命的事,但谁不想挣个活命的机会。
“你保证,我说了之后,你就能保住我的性命吗?”
若他交代的事对陆窕月有利,本就会酌情为他考虑定罪标准,陆窕月欣然点头,表示自己能为此做出保证。
得到保证后,他本还有些犹豫,但眼下如此处境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他犹豫之际,便有人抢着开口。这下是不想说也得说了,于是他连滚带爬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
“从尧山运下去的兵器,共有七千余把,没…没送往尧山镇,都运出京畿了,往陇右道方向去的。”
陆窕月为之震动,陇右靠近吐蕃,近年来一直对大周虎视眈眈。这么一批军械源源不断运了出去,如果最后真的都成为了吐蕃军队的武器,恐怕大周危矣。
“我问你,那个圣主到底是哪里人?”
对方摇摇头,这等事情,不是他能知道的。他知道这些军械运去哪里,也不过是因为留了些心眼,平日里多观察了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此人吓坏了,连连摇头。
如果真的是吐蕃对大周有所觊觎,边防军不会不知道,长安离边境并不远,如果真的打起来,以大周目前的能力,未必能拦住来势汹汹的吐蕃。
陆窕月早知道这不是件小事,却没想过如此严重。
她原本担心若是内乱,周边列国定然要趁机发动战争,讨些好处。但如果这场军械私运的风波本就是吐蕃一手发起的,那情况就不一样了,这直接关乎着大周的存亡。
“你们的主坛在哪?”陆窕月言语冰冷。
“蒲城以东二十里,教内活动都在那里举办。”
陆窕月得亲自去一趟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闻陆窕月要亲自前往,陆云和方沉川都表示了不同意。
那主坛是个什么地方,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陆窕月本就有些不舒服,此时赶过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你想做什么,我可以代你去,我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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